秦萧的通讯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衍哥,基座外围又扫出来一圈东西。”他发来的三维成像在平板上旋转,“防御系统残骸,至少六组能源管道,保存状態肉眼可见的完好。”
张衍放大了成像的局部。
那些管道的截面呈正六边形,內壁附著的材质与天工之心运转时的能量轨跡同源。
三万年前的东西,埋在海底岩层里,没有一点腐蚀。
观星的声音从另一条线路插进来:“管道末端指向基座核心区,结构特徵符合数据存储阵列的外围供能迴路,里面大概率有完整的信息载体。”
“能读吗”
“如果天工之心能匹配到载体的通讯协议,远程读取不是问题。”
张衍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聂倾城。她正用手指划著名平板上的另一份文件,抬起眼。
“动它,可能会触发深渊之眼的监控。”聂倾城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东西现在处於沉睡態,但不代表没有感知閾值。”
她翻出一份条文推过来。
“公约第十七条第三款,任何文明不得私自开採、移动或破坏评估期內被標记行星的大型史前遗蹟。违反者由评估方裁定处理方式。”
张衍扫了一遍。
“我们不开採,不移动。”
聂倾城看著他。
“但我们有权研究。”张衍说,“公约没有禁止观测和数据採集。”
聂倾城的嘴角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张衍太熟,意思是“你想清楚了就行”。
她收起平板靠回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最小干预。”她只说了四个字。
张衍拨通秦萧的频道。
“听好,全队不许接触基座本体,退后到一百米外进行非侵入式扫描和测绘,所有传感器降低功率至被动接收模式,不允许主动发射任何探测信號。”
“明白。”秦萧应得乾脆,“那內部数据怎么搞”
“我来。”
聂倾城在旁边补了一句:“做完之后把基座的声吶特徵处理掉。”
“偽装成普通海底地貌。”张衍点头,“观星,准备远程协同。”
“已就位。”
通讯掛断。
张衍站起来走向地下实验室,聂倾城没跟过来,只是在他经过时抬手理了一下他衣领上翻起来的角。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实验室里,张衍接入天工之心,將意识延伸至远海深处。
秦萧的小队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
那座沉默了三万年的基座在深海水压下静默不动,周围的生物磷光照不到它的表面——因为它本身在吸收光。
天工之心的感知触及基座外壳时,一个极其微弱的信號被捕获。
不是防御性的。
是待机信號。
就像一台关机太久的设备,电池早已耗尽,但主板上的某颗晶片还维持著最后一丝通电。
等待被唤醒。
张衍没有贸然输入能量。
他调低天工之心的输出至0.01%,只释放一道极细的探针脉衝。
脉衝触及基座表面的瞬间,內部有什么东西应答了。
像一声嘆息。
系统弹出识別结果。
【检测到兼容通讯协议。】
【载体类型:第四代信息结晶阵列。】
【数据完整度:17.3%。】
【可远程读取。是否建立连接】
17.3%。
三万年的损耗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数据。
够了。
张衍选择连接。
天工之心与基座內部的信息载体建立了一条细如髮丝的读取通道。
数据流开始传输,速度很慢,像从一根被堵了大半的管子里抽水。
张衍没有催。
任何加速都可能触发基座的异常波动,被深渊之眼捕获。
他就那么坐著,等了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