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片的黑影从地面涌起,在车间中央拉起一道高墙,把那团血肉造物和它的圣歌隔在里侧。
同时,另一波影军变成无数只手,托起那三个队员,硬生生把他们朝车间出口推。
“队长!”
“这是命令!”江远回头吼了一句。
那三个队员被影手推搡著,跌跌撞撞衝出车间大门。
门合上的那一下,江远的影墙也拢了起来。
他把自己,连同那团血肉圣音,一起封死在了这片规则场里。
圣歌没停。
隔著影墙也没用。规则不讲物理。那哼鸣直接钻进他的脑子,绕过耳朵,绕过所有防护,落在他的灵魂上。
江远的身体开始全面崩坏。
皮肤大片大片翻卷、脱落,露出底下的肌肉和筋膜。血顺著下巴往下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一条腿已经不太能使上力。
那团造物上的无数张嘴,唱得更欢了,是在庆祝又一份贡品即將到手。
江远单膝跪了下去。
痛感狠到要把他的意识搅成碎片。
他喘著气,看著自己正在化掉的双手,看著指缝里最后几张没用出去的扑克牌。
普通手段,没用。
物理攻击碰不到那团造物的核心。圣歌是规则,挡不住,躲不开。
他还能怎么办。
江远闭上了眼。
外面那个世界——融化的痛、震耳的圣歌、铁锈的腥气——一併被他关在了眼皮外头。
他把意识,往下沉。
沉进体內那片黑暗。
影鬼深渊。
这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一座牢笼。里面关著他这些年吞下的所有诡异的怨念。
意识落进去时,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
蛛形人的、屠宰者的、雨夜屠夫的......那些被他亲手收服、镇压、吞掉的东西,全都化成模糊的厉鬼虚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它们咆哮,它们嘶吼,扑向他。
无数怨念缠上他的灵魂,往里钻,往里咬,要把他这个“人类宿主”的意志彻底吞掉,反客为主。
这是它们等了很久的机会。
江远站在那片墨黑里,灵魂的形態也在被啃,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没躲。
他甚至笑了下。
那笑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的执拗。
“想得美。”
他睁开眼——在精神世界里睁开眼。
“我是猎手。”
他朝著扑上来的第一个厉鬼虚影,挥出了拳。
“不是你们的容器。”
那一拳,没技巧,没花哨。
就是一个人,用最硬、最直的意志,砸向那些想吞掉他的东西。
他想起第一次拿起扑克牌的那天。
想起魏公说过的那句“人类进化的新方向”。
想起那些倒在他身后、为护住人类防线而死的前辈。
想起刚刚化成一摊血水的老周和小林。
他不能倒。
他要守的东西,还在身后。
第二拳,第三拳,第十拳。
江远在精神深渊里,正面硬撼所有怨念虚影。
他的灵魂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又一次次重新凝起来。
那些厉鬼虚影开始往后缩。
它们头一回,在这个人类宿主身上,看到了一种连它们死后都没能拥有的东西——
不肯认命的那口活气。
深渊最深处,那团构成影鬼本源的黑暗,剧烈地颤动起来。
它发出一种又长又尖的悲鸣。
然后,那悲鸣里,混进了一缕臣服的低吼。
现实中。
江远跪在血肉圣音的规则场里,整个人已经只剩一具血淋淋的轮廓。
他的眼皮,动了。
下一拍,他的双眼驀地睁开。
原本属於人类的瞳孔,被一片极致的幽暗从里头吞没,连一点白都没剩。
他周身那些正在化掉、崩坏的血肉,停住了。
紧接著,连同裹著他的那道影墙,一起向四面八方迸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