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乾净的眼睛里,头一回沉下了別的东西。
“我去。”
两个字。
苏铭瞥他一眼,没拦。
江远抬手,一把推开了装甲车顶盖。
血腥味裹著热浪灌进来,他眉头都没动一下,纵身跃了出去。
人还在半空。
他那双眼睛,从眼白到瞳孔,一寸一寸被极致的幽暗吃掉。最后整个眼眶里头只剩下两口望不见底的黑井。
落地的剎那,他脚下的废墟泛起墨色。
像是有谁打翻了一整缸的墨,顺著地面的裂缝往四下里淌,转眼间铺开一大片。那墨色里头深得发慌,看一眼都觉得脚底发凉。
冲在最前的信徒已经扑到了跟前。
几十张血盆大口,几十双猩红的眼。
江远站在墨色中央,抬起手。
“暗影君庭。”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过了那一片哼鸣。
“领域展开。”
下一瞬。
那片墨色深渊里头,喷出了东西。
无数张漆黑的扑克牌,跟一场倒著下的暴雨似的,从地面狂涌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边缘闪著金属的冷光,速度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
第一排信徒还没反应过来。
那些牌已经穿了过去。
不是穿过身体。
是把身体绞成了碎块。
冲在最前头的几百號信徒,转眼间被分割、切碎,血雾喷出来又被后续的牌搅散。那片猩红的潮水,硬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牌阵还在扩散。
一圈,又一圈。江远立在正中,那双黑井般的眼睛冷冷扫过四周,每扫过一处,那处的信徒便成片倒下。
短十几秒。
他脚下方圆百米,被清出了一片空荡的真空地带。
潮水退了。
那些红著眼的信徒像是终於尝到了疼,下意识地往后缩,不敢再往前冲。
战线,稳住了。
车里头,卡特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一个人......”
红头髮代表喃了一句,连脏话都忘了骂。
苏铭从顶盖的口子探出半个身子,看著外头那个被黑色牌阵环绕的身影,那只独眼里头闪过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看见没。”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这就是魏公的底气。”
联军这边,士气一下子提了起来。
御诡者们重新压上去,借著江远清出的这片空地,开始往据点深处推进。
炮火重新密集起来,把退缩的信徒往回赶。
眼瞅著就要高歌猛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血雾里头,传来一声脆响。
篤。
清亮,空灵,不大不小,却莫名其妙地穿透了所有的炮火与嘶吼,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像是有人,拿著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台面。
江远脚步顿住了。
苏铭脸色一变。
那声音......法槌。
篤。
第二声。
血雾深处看不见人影,可那敲击声却一声接著一声,不紧不慢,透著一种庄严到诡异的节奏。
然后,怪事发生了。
前排那些刚被打退的信徒,身体开始变了。
先是肚子。
接著是四肢,是脸。
他们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头猛灌了气的皮球,一点一点鼓胀起来。皮肤被撑得透亮,血管在底下凸成一根青紫的线。
那些猩红的眼睛瞪得老大,里头那点疯狂,竟透出几分茫然,几分......解脱。
篤。
又一声法槌。
膨胀的信徒越来越多,前排,第二排,第三排......一个接一个,跟传染似的往后蔓延。
苏銖喉咙发紧,猛地朝外头吼了一嗓子:
“江远!退回来——”
可那声音,淹没在了又一记清脆的法槌里。
篤——那一声落下,最前排一个膨胀到极致的信徒,身体突然停住了。
它不动了。
整个人涨得几乎成了一个圆球,皮肤透亮得能看见底下挤压变形的內臟,眼睛凸出眼眶,?
里那段哼鸣也卡死在喉咙里。
死一样的安静。
苏銖的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气。
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太清楚这种徵兆意味著什么——
不是停下。
是要炸。
“全员后撤!”他几乎是吼破了喉咙,“快——”
血雾深处,那记法槌再次落下。
篤。
最后一声。
那个圆球般的信徒,连同它身后涨满了气的几百號同类,在同一剎那,从內部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