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宠若惊啊,真的。”
他没有退。
那一身被血月染红的復古黑西服迎著风,鼓胀得猎作响。
杖顶的眼球忽然定住,死锁住三人。
塞门张开双臂,活脱一个等著拥抱客人的主人。
“来嘛。”他轻飘飘地说。
“让我看,你们这群『正义』的小老鼠,能在我这儿,蹦躂几下。”
......
而在远隔万里的地方。
诡策院,医务室。
窗台上那盆白兰花开得正好,花瓣上沾著几粒水珠。
楚彻穿著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握著那只小巧的喷壶,慢条斯理地往叶片上撒著水。
动作轻,节奏稳,像在打理什么稀世珍宝。
他面前的墙上,悬浮著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
屏里头,是前线传回来的绝密监控。
血肉自爆的火光,苏铭切割阵型的调度,梁文许安逆流而上的身影,还有那三道扑向钟楼的残影。
一帧不落,全在他眼底。
金丝眼镜的镜片,把那片血色的战场清楚楚映了进去。
他抬手,推了推镜框。
喷壶里最后一滴水落在花瓣上,滚了滚,掉进泥里。
楚彻搁下喷壶,端详著那盆白兰花,唇边那点弧度,温和得像在欣赏自家孩子的画作。
“分身搭的台子,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他自言自语,调子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深得望不到底。
平静之下,是一种棋手看著棋盘正中央两枚棋子终於要狠狠撞上的,近乎贪婪的期待。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块滚烫的监控屏,重新拿起喷壶,走向窗台另一侧的第二盆花。
仿佛屏里那场要吞掉几万条人命的廝杀,跟他喷的这壶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
教堂正门前。
梁文已经杀到了台阶下头。
身后是被烧成焦炭的一长串信徒尸体,黑炎刀上的火舌舔著血污,发出滋的轻响。
他抬脚。
那扇斑驳的、雕著早已残缺的圣徒像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碎木屑混著尘灰飞了满天。
门內
高台之上。
严明就站在那儿。
深蓝西装熨得没有半点褶皱。
他手里攥著那柄骨白的法槌,正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一下,慢条斯理地擦著槌头上沾著的血。
擦得极其仔细,像在伺候什么不容半点污渍的圣物。
门被踹开的动静没让他抬头。
直到那块血渍被擦得乾乾净净,他才把手帕折好,收进西装內袋。
然后,缓缓抬起眼。
那目光冷得能渗进骨头里,越过满地的狼藉,落在闯进来的一黑一灰两道身影上。
梁文扛著刀,咧嘴一笑:“哟,挺讲究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擦傢伙。”
严明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擦得发亮的法槌,又抬眼扫过门外那片血色的战场,最后,目光定在梁文和许安身上。
“两位。”
他开口,调子平得跟念判决书一样。
“也是带著罪来的吗”
骨白的法槌,慢慢举了起来。梁文把黑炎刀往肩上一扛,桃花眼眯起来。
“罪”他嗤了一声,“老子这辈子干过最大的坏事,就是上礼拜把队里冰箱最后一根冰棍儿偷吃了。”
“你这罪名,扣不到我头上。”
许安没说话——他也说不了话。
缝著的嘴角动了动,红木戒尺横在身前,周身的空气压得越来越沉。门外那些哼鸣声,到了这道无形的边界外头,全被掐断,静得渗人。
严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遭。
“嘴硬。”他评价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倒像个见多了狡辩的老法官,“坐在被告席上的人,没有一个肯认。”
“偷过的、骗过的、动过杀心的......”
“都觉得自己乾净。”
梁文低头一瞥,看见那些细丝爬到了自己鞋尖前头,眉毛一挑。
“嚯,还来这套。”
他脚下黑炎一卷,那几根凑近的肉丝刚一碰到火舌,立马焦黑捲曲,化成了灰。
严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像洁癖患者看见地上多了块污渍。
“黑炎。”他念出这两个字,骨白法槌往下压了半寸,“专克再生......难怪联邦敢派你来。”
梁文咧嘴笑得更欢:“现在知道怕了晚嘍。”
他往前踏出一步,黑炎刀顺势斜挑,刀身上那团幽蓝的火,瞬间窜高了半截。
“严明?”
“信仰崩了,接了塞门的种子,在这儿装大善人审判眾生。”
“说真的,你这套我看烦了。”
刀火映著他的脸,半边明半边暗。
“今天就让你这破法庭——”
“闭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许安的身影同一刻消失在原地,灰色的残影贴著另一侧的立柱滑向高台。
一黑一灰,两柄尖刀,直取那个端坐审判席上的男人。
严明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只是把那柄擦得发亮的法槌,缓缓举过头顶。
“本庭。”
他的嗓音盖过了扑来的刀风,平静,冷漠,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宣判。”
法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