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坐得笔直,两手平放在桌面上。
“军队保家卫国,不是为了让这帮人在咱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的。”
他看向赵天明。
“人不能放。咱岭江省的骨头不能软。”
统战部长吴爱国也放下了笔。
“我分管工商联,跟外资打交道最多。”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欢迎的是合作共贏的朋友,不是来当大爷的殖民者。这种带著侵略基因骨子里瞧不起华国人的资本,我们统战部不统战。”
齐东靠在椅背上,两指捏著茶杯把手。皮肤黝黑,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我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老百姓讲的话糙理不糙,你当官的连自个儿的女人孩子都护不住,谁还信你”
他看向赵天明方向。
“赵书记,这事传出去,全省老百姓看著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韩正明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但他把合上的笔记本往桌面中央推了一寸,轻轻扣了两下封面。
赵天明的目光在那本笔记本上停了一瞬,拧了一下保温杯的盖子。
风向彻底翻了。
钱广明张了张嘴,把那些“两全其美”“各退一步”的圆场话全咽了回去。
陈明丽的头已经埋到了笔记本上方,从开完那段歷史帐之后,就再没抬起来过。
郑光明低著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没有意义的横线。他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想说。
赵天明端著保温杯,看了一圈。
在座九位常委,七个已经明確表態。
余下的两个,沉默本身就是態度。
赵天明心底的压力一层一层堆上来。华都几个部委的施压电话就搁在手边。大使馆的交涉函还没回復。
他攥紧杯盖,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情绪归情绪,但烂摊子总得有人收。全省班子不能被一波热血冲昏了头,他是省委书记,后果得他兜底。
赵天明放下茶杯。
“好。”
一个字,先定了基调。
所有人看向他。
“风云同志的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民族骨气,岭江省委不会丟。政法系统依法办案,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拧出一丝沉重。
“但。”
赵天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份內部通报。
“现实问题摆在桌上,大家不能光靠一腔热血。”
他抬起头,目光对准楚风云。
“外交部的照会已经到了。华都几位领导今天上午连著打了三个电话,口径很统一:岭江省必须拿出一个说法。三井財团手里捏著一千两百亿的投资意向。”
他盯著楚风云。
“人我们扣了。气我们出了。投资怎么办”
赵天明往后靠了靠。
“怎么向华都交待”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到楚风云身上。
钱广明手里摸了一下掉在笔记本上的签字笔,没捡起来。陈明丽埋著头,笔尖抵在纸面上一动不动。连周剑雷都微微侧过了头,等著这个答案。
楚风云迎著赵天明的目光,拿起桌上的钢笔,慢条斯理地旋上笔帽。
“人,一刻都不能放。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他的语气平稳如旧。
“至於那千亿投资,还有华都那边的交待。”
楚风云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目光扫过全场。
“交给我。”
赵天明盯著他看了三秒。
楚风云什么底牌、什么路子,一个字都没透露。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犹豫。
赵天明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看人的本事,比看文件准。
他没有再追问。
“好。”赵天明点头,拧了一下杯盖。“既然楚省长接下了这个担子,省委全力支持。散会。”
常委们起身。
周剑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风云一眼。
他没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张磊经过楚风云身边,停了一步。
“省长。”
他没有多说,只是抬手拍了一下楚风云的肩膀。那一掌沉稳有力。
拍完就走了。
齐东走出去的时候,经过赵天明身边,放慢了半步。
“赵书记,这事,楚省长接得住。”
赵天明端著空茶杯,没有接话。
会议室里只剩下楚风云和方浩。
方浩合上笔记本,等著指示。
楚风云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院子里散场的常委们背影。
“回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