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来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
按照程序规定,执法必须两人在场。
走在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
寸头,国字脸。
看警衔应该是副所长。
跟在后面的是个年轻警员,手里拿著文件夹。
两人在铁桌对面坐下。
年轻警员翻开文件夹,拔出笔准备记录。
副所长表情公事公办,但眼神不自觉地在郭志远两人身上多转了一圈。
“两位,例行核实,配合一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
“出示身份证。”
郭志远递出证件。
方浩说过,这些身份是铁的。
但此刻坐在这把铁椅子上,郭志远的心还是微微提了一下。
副所长接过去,扫了两眼。
“郭远”
“是。”
“做什么工作的”
“记者。”郭志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证件,搁在桌上。“岭江民生观察社。”
副所长拿起记者证翻了翻。
钢印凸出,编號清晰,格式规范。
他的目光在证件上多停了两秒。
“来这边採访什么选题”
“农业专题。”
副所长把记者证搁在桌上,和身份证並排放著。
他转头对著旁边的年轻警员吩咐了一句。
“小李,你在这看著他们。”
隨后他拿起桌上的证件站起身。
“我去后台过个系统。”
副所长出了门。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
年轻警员端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著郭志远和王俊毅,手中的原子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点著。
气氛沉闷而压抑。
六分钟后。
门再次被推开。
副所长返回了座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证件被退了回来。
“你们在这儿等著,这套牌车的事还没核清楚。”
说完,他带著年轻警员拉开门走了出去。
……
清河县委办公大楼,顶层最尽头的书记办公室。
门窗紧闭,遮光帘拉下一半。
吴德才靠在大班椅上,手里捏著半截香菸,菸灰结了长长一串,摇摇欲坠。
“咚咚。”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
“进。”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刘忠明推门快步走入。
他脸色发灰,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死死捏著两页薄薄的a4列印纸。
一页是公安系统里调出来的身份核实页面列印件。
另一页,是刚才派出所传过来的摸底表照片。
“吴书记,查清楚了。”
刘忠明把纸放在红木办公桌上,往后退了半步。
吴德才没有去拿那两张纸,死盯著刘忠明的脸。
“查出什么了”
刘忠明咽了一口唾沫。
“是真的。”
吴德才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那截长长的菸灰砸在西裤上,散成一片灰白。
“什么意思说人话!”
“交警已经截到人,带往派出所了。派出所两名警员刚才已经检查了他们的身份证件,这是传回来的公安系统核实资料。”
刘忠明指了指桌上的纸。
“那个叫郭远的,確实是《岭江民生观察》深度报导组记者!”
吴德才猛地直起身子。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突然间鬆懈了下来。
“真的是两个记者跑下来微服私访多管閒事这没道理啊”
他皱起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真的是记者,那就好办了。
心头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只要不是纪委的暗访组,区区一家省报的深度组记者,根本掀不起风浪。
跑下来抓几条基层乱象的新闻,拍点不痛不痒的阴暗面,回去搞“舆论监督”。
说白了,就是来打秋风搞敲诈的。
用负面报导换车马费,换报纸的订阅任务。
这是基层官场和媒体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吴德才冷笑了一声,伸手拍掉裤腿上的菸灰。
“嚇我一跳。我还以为是省里哪尊大神下来摸底了。”
他靠回椅背,眼神重新变得阴狠篤定。
“既然是记者图財,那就按老规矩办。”
刘忠明擦了擦汗,凑近了一步。
“您的意思是放人,封口”
吴德才手指重重敲在红木桌面上。
“按老规矩,给。把嘴堵住。这种跑深度的记者,胃口撑死了也就那么大。这笔钱从维稳经费里出。”
停了一拍。
“但有一条底线。放人可以,务必把所有拍摄的资料、採访的底稿,连同他们的手机內存,全部清理乾净。”
“哪怕是一张废纸片,都不能让他们带出清河县!记住,先礼后兵。”
“明白。”刘忠明立刻点头。
吴德才挥了挥手,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看著刘忠明退出办公室。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著烟气在半空中消散。
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