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八点整。
一份盖著岭江省生態环境厅鲜红大印的文件。
准时掛上了省政府和环保厅的官方网站首页。
《清河县第三方环保治理企业准入標准与招標公告》。
这份文件刚刚发布不到五分钟。
整个岭江省的政商两界,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紧盯著清河县这块环保大肥肉的企业老板,立刻点开了公告。
在看清准入条款的那一刻。
所有人皆是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公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极其绝情。
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所有中標的第三方环保企业。
在正式签订全域託管合同前。
必须向岭江省財政专户,一次性全额缴纳两亿元的履约保证金。
这笔巨款在整个项目运营期內,不仅绝不退还。
一旦后台检测到企业违规操作,或者帮排污大户篡改环保数据。
这笔钱將直接作为罚金,由省財政厅强制扣除。
省城cbd核心区。
瀚海环保科技集团总部顶层。
高启明死死盯著宽大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
他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道两亿现金的履约门槛。
简直就像一把精准狙击的冷刀。
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这种资本玩家的大动脉。
瀚海集团虽然对外掛著多元化高科技企业的牌子。
號称名下资產逼近十个亿。
但业內人都清楚,那里面全是用来撑门面的死资產。
公司帐面上能隨时调动的流动现金,连两千万都凑不齐。
他们这帮白手套真正的核心玩法。
就是靠著上面通天的背景,空手套白狼拿下政府大型项目。
然后再当甩手掌柜,高价倒卖给下级的接盘侠。
在中间舒舒服服地吸食巨额差价。
如果是花个一千万,去疏通关係打点关节。
高启明咬咬牙,还能从其他盘子里抽调出来。
可现在。
楚风云硬生生砸下两亿真金白银的死门槛。
如果不交齐这笔隨时可能被財政罚没的超级巨款。
他高启明连坐上谈判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哪里是在搞公开招標。
这分明是直接掀了所有权贵白手套的桌子。
高启明眼神阴狠到了极点。
他大口喘著粗气。
直接抓起桌上的纯金镇纸,狠狠砸在面前的平板上。
屏幕瞬间碎裂黑屏。
他一把抓起加密手机。
迅速按下了一串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核心號码。
电话接通。
“老板,咱们被人精准狙击了。”
高启明声音发紧,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省环保厅那边不讲武德。”
“临时卡了一道要命的门槛。”
“中標后,必须硬砸两亿现金死款进省里的专户。”
他用力捏著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这套霸王条款。”
“把咱们套现倒手的路彻底焊死了啊。”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听筒里迴荡。
片刻后。
听筒里传来一声冰冷至极的冷哼。
不到半个小时。
省生態环境厅,厅长办公室。
林青山办公桌上的那台红色座机,开始像催命一样疯狂震响。
接连五个电话。
全是从省委大院的各个核心办公室打来的。
这帮人的诉求五花八门,各有各的精明算盘。
有的是高官的专职秘书打来的。
对方打著匯报工作的幌子,隱晦地提出要求。
询问能不能把这两亿的额度降到一千万,给本土企业留口汤喝。
最让林青山感到意外的。
是向来谨小慎微、绝不轻易沾染是非的省委秘书长郑光明。
他居然也亲自打来了电话。
郑光明平时在楚风云这位强势省长面前,夹著尾巴做人。
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今天这通电话,显然是被人情网硬逼著来完成政治交差的。
他握著话筒,声音里透著乾涩与惶恐。
“青山同志啊。”
“环保新政的大方向,是极好的。”
郑光明一边说著,一边拿著纸巾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但是这步子迈得太大,
“对於一些省里知根知底、有实力的老牌企业。”
“这个保证金的门槛,是不是可以適当灵活变通一下”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希望林青山能通融通融,给某家重点企业开个免交保证金的绿灯。
林青山靠在椅背上。
眼底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太了解郑光明这种只求明哲保身的老滑头了。
借郑光明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冒著开罪楚省长的风险,去硬顶这个底线。
“郑秘书长,真不是我不通融。”
林青山语气平稳,滴水不漏。
“这文件,可是楚省长亲自在省政府党组会议上拍板的。”
“您要是觉得不妥。”
“要不我向省长请示一下就说您有补充修改意见”
电话那头的郑光明瞬间被噎住了。
这简直是把核雷管直接塞回了他手里。
他慌乱地乾咳了两声,立刻秒怂。
“不用了不用了!”
“楚省长定下的调子,自然有他的深意!”
“我就隨便问问,你们按规矩办!”
郑光明如释重负般,光速掛断了电话。
应付完这位老滑头。
林青山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第六次刺耳地震响。
林青山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这一次。
电话里的声音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是省委家属院里,某位退居二线老领导的专职大秘。
“林厅长,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你们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野了。”
对方打著官腔,用大局观开始施压。
“这两亿押金的门槛,老领导早上看了十分痛心啊。”
“老领导原话说了。”
“你们这是在人为製造行政壁垒,破坏全省招商引资的稳定大局。”
对方根本不给林青山解释的机会。
直接下达通牒。
“暂缓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