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压著嗓子,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的憋屈。
“哪一样不是一点就炸的死局”
“你真要照章办事去狠查,把那些企业全查停產了。”
“影响了地方的税收和就业率。市里的一把手立刻就得给你甩脸子。”
“可你要是顾全大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刘说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一哪天底下真出了矿难。”
“或者工地塌方闹出了群死群伤的人命。”
他一字一顿。道出了最要命的死穴。
“上面调查组一旦压下来。第一把斩落的尚方宝剑,就是一票否决!”
“分管的干部直接当场摘帽子!”
“问题严重的,立刻移交司法进去蹲班房!”
微胖干部听得连连摇头嘆息。
“拿著卖白菜的微薄工资,操著卖白粉的心。”
“这安全生產的口子,现在就是一个根本填不满的夺命坑。”
老刘重新盖上保温杯的盖子。甩出了一句盖棺定论的总结。
“不出事,大傢伙儿和和气气。”
“一出事,连根拔起全部完蛋。”
“我看哪,寧可那个分管的位子一直空著。现在谁去接,谁就是纯正的傻子。”
这几句基层的掏心窝子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楚风云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
甚至还动作轻柔地,把儿子从肩膀上抱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温柔地替星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他心底的政治警钟,已经发出了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结合上次郭志远和王俊毅的暗访得到的资料。
这不是一两个干部的私人怨气。
这是一种正在整个岭江省基层蔓延的逆向激励顽疾。
贪污腐败,可以靠省纪委王立峰的铁腕去抓。
但这种躺平避责的风气,却能在无形之中杀人见血。
干部们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寧可集体不作为。
所有人都把安全监管视为避之不及的火药桶。
这等於硬生生,把岭江省数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完全悬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安全生產。”
“一票否决。”
这八个重若千钧的字眼,在楚风云的脑海里迅速交织。
他立刻锁定了那个刚刚被强行颳走两亿现金的孙家。
那位在政务院位列副总的孙老爷子。可是玩了一辈子权谋的老狐狸。
孙老爷子手里目前把持的最核心权力,正是全国安全应急系统。
那是一个可以直接对地方主官,行使“一票否决权”的绝对领域。
只要岭江省內任何一个地市,爆发了重大的安全生產事故。
孙家就会立刻跳出来。
名正言顺地打著政务院提级调查的旗號。
光明正大地把问责的尖刀,捅向他这位岭江省长。
“风云”李书涵牵著星月,快步走了过来。
她出身顶级豪门,极具政治敏锐度。
只看了一眼。便捕捉到了丈夫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出什么事了”她压低声音问。
楚风云眼帘微垂。迅速收敛了周身的锋芒。
他低下头,对著妻子温和地笑了笑。
“没事。”
“突然想起省府那边还有点细碎的工作,没安排妥当。”
楚风云空出一只手。
他掏出手机。
直接拨通了省府秘书长周小川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秒接。
“老板,您有什么指示”听筒里,周小川的声音干练透亮。
楚风云眼神一寒。
属於省长的那股绝对压迫感,顺著电波直接压了过去。
“立刻通知下去。”
“明早八点半,在省政府召开全省安全生產电视电话紧急调度大会。”
楚风云语速平稳,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强硬。
“全省各市领导班子成员、省安委会成员单位,必须全部到场。”
“县级党政班子和各地安委会成员单位,在各地分会场参加电视电话会议。”
他停顿了一秒。
“通知省台媒体,全程跟进。”
“任何人不得隨意请假。”
“谁要是觉得有天大的事来不了,让他亲自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周小川心头猛地一凛。
“明白!我马上落实!”周小川回答得斩钉截铁。
楚风云掛断电话。
將手机隨手揣回兜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
周身那股冷硬肃杀的锋芒,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转过身。
他重新牵起妻子李书涵柔软的手,眉眼间只剩下春风般的温润。
“一点工作上的小事,已经安排好了。”
楚风云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儿子星河肉嘟嘟的小脸蛋。
“走吧。”
“爸爸答应过你,就算天塌下来,今天也得先去看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