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龟一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过了好一会儿,一直不见江隱说话,这才结结巴巴地问:“龙君您说的可是真的”
江隱点头:“自然是真的。之前让你去阴冥,也是想著让你躲一躲。那时候你还没彻底炼化鼉王精血,一身的血煞之气,隔著十里都能闻到那股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吃人的老妖呢。”
老龟闻言连连点头。
“如今你已经將鼉王精血彻底炼化,一身的气息虽不如以前纯净,但法力经过重新清修之后,已经变得纯粹起来。虽不能说是清净修士,但起码再打理莲湖时,不会为外人落下话柄。”
老龟露出几分靦腆的神色。
“不过你的修为还是弱了一点。”江隱一边说著,一边从鳞下將《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和配套的炼法之术一併取了出来。
老龟连忙接过江隱拋来的一册一卷。
册子封面以青绢裱褙,上书《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九字。
捲轴略长些,以白玉为轴,以素绢为底,卷面上只有隱隱约约的水纹流转,是江隱前几年闭关之时所著。
“《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是一道炼魂之法。此法以一六为枢,一者阳之始,六者阴之极,讲的是以一始御阴极,炼得神魂圆融如水的本事,炼到后面,更是可以炼出一道护卫神魂的毫光来,到时等闲邪法近不得你神魂分毫。”
江隱又指向那捲轴:“这第二道,是天地水元帮我从《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中悟出的一道炼法之术。以此法提炼自身法力,可將一身法力往纯阳壬水、纯阴癸水两个方向摶炼。这两种先天之水,不说是完全炼成,只要能炼出几分神意来,对你的修行都能提供莫大助力。”
老龟捧著江隱给的修行之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那张龟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嘴唇也是一动又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隱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怎么,你也是太湖水府出身,听你所言,祖上也曾阔绰过。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龟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嘿嘿苦笑几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两件宝物,又抬起头,望向江隱,嘆了口气。
“老龟我祖上阔绰什么。”
他將两件宝物小心收起,这才缓缓开口,头一回详细介绍起自己的家世来。
“老龟我曾祖,是以前平水大王还未隨长江广源王避世时的一个水府小吏。年轻时为平水大王看管过一段时间文书,年老之后得大王拔擢,为藏书阁的主管。大王念他辛劳,赐了一枚丹药,让他侥倖结了一枚下品金丹。这才有了我们这一支。”
“只是后来,平水大王避世而去,太湖水府空悬。我曾祖念旧,不愿离开,一直守在藏书阁外,直到寿元耗尽。传到我祖父时,水府已彻底荒废,藏书阁里的典籍被趁乱闯入的水妖抢夺一空。我祖父只好离开太湖。”
“我祖父风流,生了几十个孩子,最后开智修行的只有我父亲一个。我父亲也效仿他,生了几十个,同样也只有我一个开了智。我曾祖修行的功法,也在这个过程中遗失了。”
老龟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涩:“后来鼉祖占据太湖水府,自號平水將军。我以为是明主,便去了水府,却不知道是个妖魔。他整日搜罗血食,炼化精魂,我融入不了,自然得不到什么像样的修行法门。蹉跎了几十年,还是个二境初期,后来我待的不顺心,便乾脆逃出水府,在琴泽做了一个閒散老龟,本来想著效仿祖父、效仿父亲,也生他个几十个崽子来,只是没想到后来遇到了龙君,这才有了如今造化。”
他说完,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遇上龙君,老龟我恐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江隱听罢又从鳞下取出一玉简:“既然如此,那我就再传你一道法门好了。这是玄晶子留下的炼人如炼宝之术。虽不是他所修的正法,但却也別有一番妙用,內有祭炼法宝,淬炼肉身,摶炼法力的种种法门,你参详参详,或可从中悟出些东西来。”
他將玉简也送到老龟面前,突然又想起一事来:这老龟似乎也是个半文盲。
玄晶子所留法门中用了不少道门隱喻,估计他也看不懂,於是江隱乾脆便趁著得空,將几道法门的修行关窍一一为老龟讲解清楚。
老龟听得如痴如醉,那双眼睛时而眯起,时而瞪圆,时而望向江隱,时而低头沉思。
听到关键处,还会忍不住点头,嘴里发出或是懊悔,或是惊喜,或是感慨的种种的声音来。
待到老龟消化了一番,江隱才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对伏龙坪现在的状態,知不知情”
老龟嘿嘿笑了两声,笑容里还带著几分狡黠,几分得意:“老龟我只知道一点点。”
江隱见他笑得有鬼,龙尾轻轻一摆:“你不是在阴冥吗怎么知道的”
老龟闻言笑得更加得意了:“因为黄姑儿也修了阴冥法,可以行走阴阳。只是龙君您是知道的,那黄姑儿虽然是个大堂主,但做事毛手毛脚,遇到事情常常不知该怎么处理。有时候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她便会来阴冥寻我和山鬼们帮忙。一来二去的,她每次来都会念叨些伏龙坪的事,老龟我也就知道了不少。”
“不过依老龟来看,其实如今伏龙坪的问题也不能怪黄姑儿没有打理好,这里的种种都能归结到一个癥结上。”老龟认真道:“伏龙坪如今太乱了,必须得龙君您出手整治一番了,不然这里迟早会从您的清修之地,变成您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