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名字。
他说:“安田。”
她问以前做什么。
“建筑。”
“现在呢”
“活著。”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下,那笑有点僵。
他原本以为这回答会让她尷尬,但女孩只是轻轻点头,说:“活著很好,谢谢您。”
那句“谢谢”很轻,却像一粒盐掉进水里,在他心里化开。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她起身的时候递给他一罐热咖啡,那罐子很烫,他几乎没敢握。
手指碰到她指尖,他立刻缩了回去。
“谢谢。”他低声说。
那个女学生露出了笑脸,“不用客气,白鸟老师说过,所有人都值得尊重。”
风一吹,她的帽檐被掀起来,露出半张脸。
那一瞬间,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亮得刺眼。
他盯著那光,没眨眼。
那光让他有点慌,慌的是,他被人当作了“人”。
傍晚,他在草坪上吃义工发的饭。
米饭干硬,味噌汤太淡。
老吉一边吃,一边说:“他们说那电影真。导演把桥洞拍得一模一样。”
安田没说话,只是慢慢咬。
他知道老吉说的“真”是什么意思。
那是真到疼的真。
饭吃到一半,他注意到一个小动作。
路过的女人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掏出几枚硬幣放进他脚边的罐子里。
“加油。”她说。
那个人说话的语气柔得不像施捨。
他怔了一下。
她走后,他低头看那罐子,那几枚硬幣安静地躺著,像一小堆光。
他忽然觉得风不那么冷了。
夜深了。
塑料布压低,空气里有一点汽油味。
他侧躺著,手伸进睡袋,摸那块表。
秒针还在走。
“还在走啊。”他轻轻说。
那声音被风带走,又落回来。
过去他总觉得时间是他在撑,现在他开始怀疑,是时间在撑他。
他闭上眼,听见风、听见脚步、听见城市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在等什么。
像是要开始,又像是要结束。
第二天一早,义工的车又来了。
他们在草地上拉幕布,装音响。
女孩从车上跳下来,冲他挥手。
“今晚放电影!”
他看著那块白布在风里鼓动。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衝动,想在上面写点什么。
他没动。
只是看著那布在风中颤,看著阳光一点点爬上去。
他手心的錶针仍在走。
“还在走啊。”
这一次,他没笑。
只是觉得,也许,世界真的开始看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