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
廖师傅穿着一袭正装,按了按礼帽,走进大门。
“廖师傅,你也来了?”一名一袭黑袍,但手指关节粗大,把玩着两枚铁蛋的精瘦老者打招呼道。
“原来是铁山拳的洪师傅。”
廖师傅拱了拱手,上前寒暄几句,又压低声音问:“您老怎么也来了?”
他是因为开着武馆,被人求上门来,抹不开情面。
但铁山拳更加类似子孙庙,只在自家晚辈中流传,大猫小猫两三只,原本不必来的。
洪老拳师左边眉角苌着颗肉瘤,此时淡淡道:“家中一个不成器的后辈死了,老夫来看看……”
“原来如此,节哀……”
廖师傅自知失言,不再多说,跟着洪老拳师走入一处大堂。
此地原本是黑虎帮总舵所在,乃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修得颇为宽敞。
这时一片狼藉,角落里还有踢翻的汤盆,旁边则是几块啃过的狗肉……
大堂之中,整齐摆着一行尸体,各自盖着白布。
廖师傅进入其中,就见不少武馆主,身后还站着得力弟子。
他上前一阵寒暄,又是免不了交际一番。
“咳咳……各位。”
这时,一名穿着公服的官府捕头咳嗽一声,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这捕头四十来岁,穿着黑红相间的公袍,腰间配着一柄雁翎刀,外号“鬼刀刘七”,一手刀法在盛海也算小有名气,能镇得住场子,此时就开口道:“昨夜······有高手潜入黑虎帮,连杀一十七口,包括帮主李黑虎···附近花柳街同样出了命案,结果路人受了惊吓、又来抢夺财物,导致大火,弄得友邦惊诧······上面的大人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内,必须破案!各位都是武行老人了,来看一看吧······”
话音刚落,一名满头白发,好似白毛狮子的老者就开口,声音洪亮,将旁边人都吓了一跳:“封全性,你去看看······”
“是!”
一名黑色劲装的青年人立即上前,掀开白布。廖师傅见到这‘封全性’,心中就是一赞:‘白头狮坐不住了,也是,他老了,不能打了就靠手下一龙一虎两个弟子撑场面······如今这老虎被打死了,自然着急······不过,这封全性小小年纪,功夫就入了化,当真是给他捞着了一条蛟龙。’
封全性五官憨厚,看起来就好像普通的农村大小伙子,唯有行走之间才能见到几丝武人风采。
他掀开白布,见到李黑虎苍白的面容,又飞快查探其四肢百骸,摇摇头:“没有外伤······”
“这话就好笑了,没有外伤,难道是被鬼打死的不成?”
一名红袍中年冷笑道。
封全性冷冷扫了此人一眼,淡淡道:“于馆主好大的威风,等过了师兄头七,不若跟我来一场生死擂如何?”
此言一出,那于馆主顿时不说话了。
“说不定……真是被鬼杀死的。”
铁山全的洪老拳师忽然开口,惹来旁边廖师傅惊讶的目光。
他今日就是来看看确认没有外伤,就怀疑下毒。
没想到旁边这老爷子,倒是一开口就惹人发笑。
“哼,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老夫一个后人,好歹入了明劲,昨夜同样死于附近……那一条干锤百炼的胳膊直接断了,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丝毫伤痕……”
洪老拳师的声音越发低沉:“老夫百思不得其解,请了洋人医生,将其尸首解剖……才发现心脉已断。”
“心脉已断?”
几名武馆主面面相觑。
要说隔山打牛劲什么的,他们当然也能做到,甚至就有一家专教铁砂掌的馆主,能做到隔着石板击碎豆腐,而石板上却没有丝毫痕迹…
但这是在外人眼中,在他们这些行家眼里,劲力的流转、那些微妙的痕迹却是难以抹去。
此时,刘七也开口了:“我命人查看过一名黑虎帮香主,死因同样是心脉断裂…”
“这不可能!”
廖师傅看向李黑虎:“那怕劲力入化的宗师之辈,想用隔山打牛之类的暗劲打死普通人容易,打死武夫就难了……更何况李黑虎本身便是化劲宗师!”
大周武道,讲究的就是隔空一放,力弱九分!
对付这等宗师,还要用类似隔山打牛劲道震碎其心脉,外表又没有丝毫伤痕,哪怕霍天擎复生都做不到!
刘七刘捕头扫视一圈,心中叹息一声;又看向一名道士打扮、童颜鹤发的老者:“閍玄子道长,你看如何?”
这位閍玄子是附近长春观的道士,保养有道,练了一手武功在身,因此这次也被叫了过来。
“老道……看不准,但若是武道高手所为,其功夫……只怕高得没边了。”
闵玄子叹息一声正准备说些高论,忽然,他眼珠暴凸,喉咙呵呵有声,手指着宅院上空。
就见大门之外,半空之中,有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青年,正一步步拾级而下。
那原本虚空的空气,好似有了一层无形的台阶,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也令厅堂之内每个人都看清楚他是如何凭虚御空。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此地?”鬼刀刘七按住刀柄,一声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