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灵山之上(2 / 2)

他的反应与接引截然不同,没有计算利弊,没有权衡得失,只是继续念他的经。

一卷《金刚经》诵毕,唐僧缓缓睁眼。

“他走了,但他的还在。”唐僧低声说,声音平和如同山间清泉,“这才是最重要的。”

弥勒从殿外走入,面色忧戚。

他的准圣境界是封神量劫中勉强突破的,根基不稳,面对洪荒即将到来的变局,他远不如接引沉稳。

“师尊,通天一走,人教群龙无首,昊天必然蠢动。若昊天趁虚蚕食天庭人教权柄,佛门夹在中间,如何自处?”

接引看了弥勒一眼,目光中没有责备,但有一种温和的穿透力:“你只看到了群龙无首,没看到龙已腾空。通天离去,不是败退,是超越。他不在洪荒,不代表他的道不在洪荒。

人道法网还在,安民城还在,碧游宫还在。这些不是空壳,是根。根在,树就不会倒。“

弥勒沉默。

他知道接引说的有道理,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消散。

佛门的处境太微妙了,通天在时,佛门是人教的附庸;通天走后,佛门又可能成为昊天蚕食的下一个目标。两头夹击,进退两难。

接引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弥勒,佛门的根不在人教,也不在天庭。佛门的根在众生。众生有苦,便有佛门。只要苦不尽,佛门便不绝。“

弥勒微微颔首,但眉间的忧色仍未散去。

灵山之下,封印深处。

黑暗。

无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暗,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无,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沉寂。

在这沉寂之中,一尊身影盘坐如钟,周身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颗在深海中沉浮的星。

无天。

他被通天以人道法则的金色锁链钉入地脉深处,锁链穿过他的琵琶骨,缠绕在他的道心之上,每一环都刻着人道经文,金光灼灼,不可挣脱。

但锁链中那丝极细的缝隙始终存在,如同一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

无天闭目参悟。

眉心的莲花缓缓旋转,半黑半白。黑莲是他的根基,魔道的极致;白莲是他的变异,佛门残余的果位在魔念侵蚀下产生的异变。

黑莲吞噬白莲,白莲反向渗透黑莲,两者在他识海中永恒角力,既互相消磨,又互相成就。

就在通天的气息向天穹方向收缩的那一刻,无天的眉心猛然一跳。

白痕又深了一分。

他感知到了通天的远去。

不是通天刻意释放气息,而是他眉心的白莲与通天的人道法则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感应。锁链以人道法则为基,他身上的白莲也是佛门与人道交融的产物,两者同源异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通天远去,锁链上的金光微弱了一线。

这一线的微弱对锁链的稳固性毫无影响,但对无天而言,却如同黑暗中透入的第一缕晨光。

“连通天都认为洪荒不是道的终点。“无天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如同深渊中的回响,“那他追寻的与我追寻的无天道,方向或许没有错。”

白莲的光芒在他眉心明灭不定,如同一颗在风中摇曳的烛火。烛火虽弱,但它在燃烧。

黑莲之下,佛魔一体,白莲之上,有一道极细的光纹正在缓缓生长,如同冰面上初生的裂纹,细不可察,却不可逆。

无天重新闭目,黑莲与白莲在他识海中继续角力。

但这一次,角力的天平微微偏移了一分。通天的远去,对人教是震荡,对佛门是变数,对无天而言,却是一种确认:他在黑暗中追寻的“无天道“,并非孤路。

连通天这样的人物都认为洪荒之外另有天地,那他眉心白莲所指向的佛魔合一之境,或许并非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