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那一斧劈下时,三光才开始分化。静归太清,正归玉清,动归上清。盘古看了三光最后一眼。”老子闭目,“他看上清那一脉最长。”
殿中沉默如铁。
度厄不敢追问。
他隐约意识到,师尊此刻说出的话,是万古以来从未对任何人透露的秘密。
三清的根脚、盘古的遗意、上清的使命,这些因果比洪荒本身更古老,比天道更深沉。
“盘古看上清那一脉最长,似乎在说:你,走最远的路。”老子睁开眼,目光落在天穹方向。天穹之上,紫河边缘那道暗纹在太极图的感知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盘踞的蛇,蛇的尽头是混沌壁障。
“通天走的路,是我放弃了的路。”老子转身,重新坐回蒲团,“我选择了。看似超脱,实则……”
他没有说下去。
太极图的黑白二色在他身侧凝固了一瞬,旋即恢复流转。
丹炉中的金丹在凝固的瞬间裂了一道细纹,火候彻底过了。
度厄低下头,不敢看师尊的面容。
“去吧。”老子挥了挥手,“将八景宫的丹药清点一遍,送一批去碧游宫。赵公明初任代教主,碧游宫上下繁忙,不会有人顾得上这些琐碎之事。”
度厄躬身领命,退出了大殿。
度厄躬身领命,退出了大殿。
他的脚步声在八景宫的回廊中渐渐远去,如同石子沉入深潭后的最后一圈涟漪。
殿中只剩老子一人。
太极图的清光照亮了他的面容,面容淡然如恒,唯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澜。那不是遗憾,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苍老的释然。
但释然之下,有一道比释然更深的底色,那底色他看了亿载,始终不肯承认它的名字。
老子走到丹炉前,伸手将裂了纹的金丹取出来。金丹在他掌心微微发光,光中带着一丝焦意。火候过了,丹的品质从上品降为中品,效力减半。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裂纹从丹心向丹表延伸,如同大地上的一道裂缝。裂缝不深,但不可逆。
九转金丹的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中途火候一旦出错,丹便不可重来。
这不像是炼丹,倒像是一种隐喻。
老子将金丹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八景宫后殿。后殿中空无一物,只有一面由太极图法力凝聚的镜壁,镜壁上映照着洪荒的景象。
老子没有看法镜,而是走到后殿最深处的角落,角落里有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青石表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符文,只有三道极淡的划痕。
三道划痕,是盘古开天时三清分化那一刻留下的。
太清的静,玉清的正,上清的动。三道划痕的深浅不同:上清的划痕最深,太清的划痕最浅,玉清的居中。老子将手掌覆在青石上,指尖恰好落在最浅的那道划痕之上。
划痕微微发凉,凉意从指尖渗入道心。道心深处,一段被压抑了亿载的记忆浮了上来。
那是盘古开天前的最后一刻。
混沌之中,三光未分,盘古的意志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三色光芒在缓慢旋转。老子那时还不是老子,只是漩涡中最安静的一缕光。
他看着盘古举起开天斧,看着斧刃划破混沌,看着清浊分化、天地初开。
那一刻,三光开始分裂。
他选择了安静,安静意味着不争,不争意味着无为,无为意味着留在原地。
而那缕最动的光,追着盘古的斧影冲入了混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