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金光渐渐收敛,铭文隐入石砖之下。
大殿重归平静,但平静之下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底色,如同画布上涂了一层底漆,底漆之上,什么颜色都可以画。
通天收回手,掌心的金色光芒已经消散。
他的道心因剥离而微微发空,空处如同一口浅井,井底有一滴水正在缓缓汇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有一道极淡的金痕,那是剥离意念时留下的印记,如同铁匠锻打时留在铁上的锤痕。
通天在大殿中站了片刻。
这是他最后一次独处碧游宫大殿。两世以来,他在这里收徒、论道、议事、闭关、决断。梁柱上的名字是他两世因果的浓缩,地面上的阵法是他道心结晶的投影。
通天转身,走向殿门。
殿门外,赵公明站在台阶上,定海神珠的光轮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弟子们分列两侧,目光齐聚在通天身上。
没有哭泣,没有挽留,只有沉默。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也更更有力。
通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的面容。金灵圣母,赵公明,孔宣,云霄,多宝,龟灵,还有更远处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弟子。
“好。“通天轻声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多说什么。
该说的都在碧游宫大殿的阵法中了,该留的都在梁柱上的名字里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路,不是他能替他们走的。
通天走过弟子们中间,步履从容。
没有人让路,因为他不需要路。
他走过的地方,便是路。
赵公明在他身后低声道:“师尊保重。”
通天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息,一息之后,继续向前。
他走出碧游宫大门的那一刻,昆仑山巅的风忽然大了一分。
风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混沌气息,气息从天穹暗纹处渗入,如同远方递来的信笺。
通天抬头,望了一眼天穹。紫河在黄昏中映出最后一缕余晖,暗纹隐而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碧游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大殿地面上的阵法微微一闪,金光从石砖深处渗出来,照亮了梁柱上每一个名字。
金灵圣母转身走回大殿,在梁柱前站定,目光落在金灵二字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触感温热。
身后,赵公明走入大殿,手中捧着代教主令,令牌上的金光与地面的阵法金光交织,如同两条河汇入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