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否是嫌她们年纪已大,想要鸟尽弓藏,用婚嫁的方式将她们体面地赶出权力中心?
终身不嫁、永远侍奉,既是表忠心,更是自保。她们不敢,也不能承认有任何私心。
石漱钰心中暗叹,古代这礼法,这思维定式,真是让人头疼。她本是一片好意,却可能让她们担惊受怕。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的观念,又想到这个时代的现实,只觉得一阵无力。想要改变这些根深蒂固的东西,非一朝一夕之功。
她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朕没有他意,只是关心你们。既然你们暂无此念,朕也不勉强。日后若改了主意,随时可对朕言明。”
“谢陛下体恤!臣等感激不尽!”两人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但姿态更加拘谨了。
石漱钰看着她们,忽然又想起另一桩事。
她们说从小跟着我,我嫁谁,她们就当通房丫鬟……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通房丫鬟……这是这个时代贵族女子出嫁时,带着贴身侍女共侍一夫的陋习。
她们是宰相,是国之重臣,居然还存着这种陪嫁心思?这固然是忠心的极致表现,但也让石漱钰感到一种荒诞与悲哀。
等等,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更加荒诞的念头,
如果我将来真要找个人政治联姻,或者……呸,想什么呢!她赶紧打住。但那个念头却挥之不去:
要是真那样,我嫁过去,带上她俩……一个是皇帝,两个是宰相……好家伙,那娶亲的人岂不是瞬间拥有了半个朝廷的力量?
这哪是娶亲,这是直接娶了个权力大礼包啊!到时候他要是有点野心,内外勾结,这天下搞不好真要易主了!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但细思极恐。权力必须分散,必须制衡。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一处。
算了,不想这些没影的事。
她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当前最重要的是应对契丹和刘知远。安抚和关心下属固然重要,但稳固权力、掌控大局更是迫在眉睫。
她神色一正,对石绿宛和石雪道:“好了,私事暂且不提。说回正事。朕方才思忖,对刘知远的安排,还需再加一道保险。”
两人立刻凝神倾听。
“刘知远新得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之名,又得了节制马全节、杜重威的许诺,权势骤增。此人枭雄之心,不可不防。他若击退耶律阮,稳固河东,难保不会挟胜自重,甚至生出不臣之念。”
“陛下所虑极是。”石绿宛点头,“马全节虽相对可靠,但毕竟只是副使,受刘知远节制。杜重威更是首鼠两端,不可倚仗。需有外力制衡。”
“嗯。”石漱钰手指敲击着榻沿,“传朕口谕给枢密院,以密令形式下发。”
“其一,令潞州节度使安审晖,加紧密切关注河东战局及刘知远所部动向。潞州乃河东东出门户,地理位置关键。
命安审晖加固城防,整训士卒,囤积粮草。一旦发现河东有异动,或刘知远有南下图谋,可见机行事,务必确保潞州万无一失,卡住其东出之路!”
“其二,”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给义武节度使、幽州道行营招讨副使马全节,也发一道密旨。告诉他,朕授他自行决断之权。
刘知远以招讨使名义下达的军令,若与朝廷整体方略有悖,或觉其心存异志,危害大局,马全节可依据实际情况,自行斟酌是否执行,或暂缓执行,并即刻密报于朕!
让他务必盯紧刘知远,不仅是对契丹作战,更要留意刘知远与各部将领往来,及其对朝廷的真实态度!”
双管齐下。潞州安审晖在外围监视、扼守要道;身在刘知远军中的马全节,则被赋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密权,成为插入刘知远身边的一颗钉子,既是助力,更是监督和制衡。
至于杜重威……暂且让他跟着刘知远,若能消耗契丹,或与刘知远互相牵制,也算废物利用。
“陛下圣明!如此安排,可保无虞。”石雪赞道。
“但愿如此。”石漱钰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刘知远是猛虎,契丹是群狼。
驾驭猛虎去斗群狼,还需握紧手中的锁链,备好驯兽的鞭子与牢笼。这帝王之路,每一步都需算计,每一分信任都需保留后手。
“去办吧。记住,给马全节的密旨,需让石五亲自交到他手中,不容有失。”
“是!臣等遵旨!”石绿宛与石雪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暖阁内重归寂静,只有地龙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石漱钰独自坐着,手腕上的玉镯凉意沁人。
她再次抬起手,对着灯光看去,那温润的玉色中,仿佛映照着北疆的烽火,河东的算计,与这深宫之中,无尽的心机与孤独。
“玉虽好,需人赏。国虽大,需君治。”她低声自语,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