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影灯照在了她脸上,当无数白大褂的医生將其包围时,这一刻,恐惧宛若即將化作深渊,要將她彻底吞噬。
然而突然,实验室那金属大门被彻底踹烂,恐怖的劲风將每一个白大褂都吹得站不住脚跟。
然后,每个白大褂都被死死地按住头,整个头撞进了墙壁之中,生死不明。
她看到了,是那带著她逃跑的男孩,是那个喜欢跳高的男孩。
他扯下拘束带,伸出手,说到:“握住我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很想哭,放声大哭。
她紧握住男孩的手,这一瞬间,男孩將其公主抱在了怀中。
她知道,自己安全了,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自己都安全了。
爆炸在身后响起,纷飞的弹片传来破空声,但是她却毫无感觉,因为她眼中,只剩下这个將她带出的男孩。
“我们去哪”她开口,大声说道。
“去天涯!”这是男孩的回覆。
夕阳下,他们一直奔跑,一直不停地奔跑,不管那战火纷飞,不顾那狂风与雷霆。
男孩要带著她,走遍全世界。
他们偽装成旅行的夫妻,在柏林的啤酒馆演讲,在艾菲尔铁塔下45度高举右手合影。
在巴西的热带雨林,寻找著无人的洞穴。
在维也纳的河畔,弹奏著萧邦的小夜曲。
她们为了躲避追捕,漫游全世界,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们还去了奈良,看了前首相的街头演讲。
去了东京天空树,俯瞰著这世界第一大的人口都市圈。
在天草神宫之中,她看到了完全区別於自己所了解的、盛大的婚礼。
她笑著,问到:“我们什么时候也能体验一下”
“好啊。”男孩如是回应。
第二天,他们便分別换上了白无垢与大明冠礼服,完成了一场不伦不类的“婚礼”。
但是两人都笑著,哈哈大笑,將衣服一扔,便再次远走高飞。
他们来到了如月车站,认识了一位十分称职的老师。
去到了浣熊市,认识了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员。
他们爬上过珠穆朗玛,被称为世界最高峰的地方;也下潜过九顿天窗的三百米,在那洞潜中见到了一位潜水员的尸骸————
两人在最高档的餐厅欣赏过钢琴,也在小摊贩前为了一块饼而互相捏脸。
在草原中,对著那漫山的羊群缓缓地跳著舞,她在跳,他在笑。
在雪山中,她说雪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那些所有追捕他们的人被甩得车尾灯都看不到————
直到最后,他们回到了故乡,回到了那个学校。
谁都想不到,最后他们居然会躲在这里,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在自己曾经上学的私立学校对面开了家网吧,看著客人们来来往往,看著一个衰仔每天都来打星际,偶尔多掏几块钱买一瓶营养快线都心疼得要死,他们会暗中嘻嘻哈哈,然后恭喜那小孩抽中三等奖一瓶营养快线。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他们共同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在那病床之上,白髮苍苍的老人紧握住她的双手,看著她慢慢地沉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再见,乱破夜。”老人说著,微微地亲吻著她的脸颊。
“再见————”
这一瞬间,她终於安静了。
外面下著大雪,银装素裹,白雪落满了阶梯。
同时也在这一瞬间,无数的光点从其身上散开,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海洋。
这所有光芒围在了黎歌身边,她们不再是那痛苦扭曲的表情,而是似乎完成了最后的梦想一般,微笑著。
最后,一具由亿万光点匯聚而成的人形。
她倒在了病床上的老奶奶身上,白髮化作黑色马尾,她似乎再次恢復到年轻,一如当年那般,风姿卓越。
他打开了门,寒风呼啸,缓缓走出门外。
她就如曾经那般默默跟在他身后,风雪中,缓缓將手伸到了老人面前,而老人缓缓地从怀中拿出一个戒指,牵著她的手,將戒指缓缓戴在无名指之上。
“晚安,夜。”老人笑著。
“晚安————”她笑著,眼泪却流了下来,亲吻著手上的戒指,化作最后的光点,缓缓消散。
他也笑著,缓缓坐在那落满白雪的阶梯上,风雪中,他躺在了地上,抬头仰望著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身上。
隨著他眼睛的闭上,世界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