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盼归(10k)
“这尾月纹鲤什么价”
女人压低声音询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隨口一问,还是真有意要买。
陈成有意识改变了自己说话时惯用的语调和音色,道:“五千两现银。”
他其实並不懂价格,只是按照山海派渔阁资源册上的兑换价格报给对方。
这种二阶宝鱼,主要用途是入药,对內伤康復有奇效,不仅恢復极快,而且几乎不留暗伤。
市面上很难买到,就算是在渔阁总务堂兑换,也要等一到两个月才能拿到手。
按照先前吕沁怡的说法,总务堂对资源的回收价,会比兑换价低三成。
而市场价,通常介乎於二者之间。
因此,陈成此刻的打算是,先按兑换价报,等对方还价。
只要对方还价高於总务堂的回收价,就可以答应。
“要了。”
女人压根没打算还价,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从中抽出一张递给陈成,道:“找钱。”
“找————钱”
陈成愣了一下,接过那张银票一看,居然是一万两银子的面额。
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面额的票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查看————
確认是真票无误后,他才抬起头道:“你且稍等,我把皮囊腾出来给你装这宝鱼。”
说著,他便將背上的大皮囊取下,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抖在了摊子上。
哗啦啦一阵响。
两尾一阶宝鱼最先滚落出来,接著便是飞碭山一战摸尸所得的所有收穫,解毒剂、伤药、辅修药丸,宝兽肉乾等等,零零总总一大堆。
“这两尾宝鱼什么价”女人直接问道。
“这条青鰭鯽五百两,这条赤鳞魴七百两。”陈成道。
“要了。”
女人毫不犹豫。
亏了
陈成心头微微一沉。
这女人怎么完全不讲价的难道是自己开价太低了
可自己明明就是按兑换价报的,起码比市场价高一到两成————
不对,不能单纯按价格算。
陈成定了定神。
虽说自己报的比市场价高,可问题是,对方拿著这笔钱,在市面上未必就能买到这几种宝鱼。
说白了,稀缺资源难得遇上,过了这村未必还有这店,说不准她讲价的功夫,就有人愿意按陈成开的价成交。
她作为忘忧谷贵宾,本身財力雄厚,面对一到两成的溢价,索性直接答应,节约时间,同时也可避免变数。
陈成如是推测。
而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大抵没错。
才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至少三波人聚拢过来,自光直直盯著这边的三条宝鱼。
如若那女人尝试討价还价,还真有可能被別人截胡。
毕竟,能进入忘忧谷的,都是不差钱的主。
一念及此,陈成暗暗决定,以后可以再把价格报高些。
“稍等,我给你装起来。”
陈成定了定神,將三条宝鱼全都装进那个大皮囊里,扎好口子,正要递过去。
那女人反倒不急,又开始在那堆杂货中挑挑拣拣。
很快,她便拿起了两个一看就很高级的药瓶,分別打开来,送到面具留出的鼻孔下,轻轻嗅了嗅。
这两个药瓶,是陈成从董绰尸体上摸出来的。
里面具体装的什么药,陈成也弄不清楚。
但以董绰的尿性,就算是毒药,陈成也一点不觉得奇怪。
就在这时。
竖目印记倏地一热。
剎那间,一条全新的技艺信息浮现出来。
【阴香诀】:入门(0/300),特性(无)
这是————
陈成心头微颤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他只是看到了女人嗅探瓶中药物的动作,便瞬间入门了这全新的技艺。
这是一门通过嗅觉分辨毒物的技艺。
寻常毒物,只需嗅得一丝气味,便能分辨其作用与品阶。
而更为玄妙的是,这门技艺还有一个更高深的层次,通过所谓的“阴香”,可以嗅出那些无色无味的奇毒。
只不过,想要嗅出阴香,必须达到神藏境界,在先天神加持下方能实现。
虽说陈成早已衍生出太极一,可那道半黑半白、运转不息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受他控制,丝毫无法催动,更遑论调用。
这一点,他早就想透了,不破神藏,何以用神炁
“这两瓶药,什么价”
女人再度开口。
陈成语气隨意地说道:“阁下也是个爽快人,看著给吧,合適就拿去。”
“钱不用找了。”女人道。
“可。”
陈成点点头,应得极为乾脆。
原本,他要找给这女人三千八百两现银。
此刻不用找了,他直接便將那张一万两的银票折好,贴身仔细收起。
那女人拿上东西,便直接离开了。
一段时间后。
陈成摊位上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已卖完。
因为这些东西並不稀缺,所以他要价不高。
关键是,这些东西寻常武者都会用上,属於刚需资源,不愁没有买家。
最后零零总总卖了三千多两。
陈成离开摊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將所有银票全部放入一个防水的小皮袋內。
到目前为止,他手头的现金,已达三万三千多两。
隨后,他又把所有摊位都逛了一遍。
其中有个专门卖辅修丹药的摊子上,居然有五枚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云雷凝血丹。
他走了过去,拿起药瓶,打开来仔细嗅了嗅。
他的嗅觉本就远远强於常人,可以肯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云雷凝血丹。
再加上刚刚完美入门的阴香诀,可以进一步断定,这丹药並未被下毒。
至於会否被下过无色无味的奇毒,陈成暂时无法確定。
他將药瓶塞好,重新放了回去。
然后退到远处默默观察。
一段时间后。
一名戴著蓝色面具的青年走到摊位前,並且很快就看上了那瓶云雷凝血丹。
只不过,这蓝面青年明显没有“辨毒”的能力。
为此,他专门花了一枚大金刀,请来忘忧谷內的辨毒师。
那辨毒师戴著青铜面具,將一根似银非银的探针伸入瓶中,片刻后取出探针,仔细观察,最终给出了“无毒”的结论。
隨后,辨毒师告辞离开。
那蓝面青年,则开始与摊主討价还价。
摊主最初开的价格是五千两银子一枚,二人拉扯半天,慢慢朝著四千两关口逼近。
“老板,再便宜点。”
蓝面青年道:“我又不是只要一两枚,你诚心给个底价,这一整瓶我便全要了。”
“四千两一枚,不能再低。”
摊主是个面缠灰布的老人,肩背有些佝僂,此刻声音极为冷硬。
看这样子,价格上似乎已经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只不过,他的手指却在摊位的小动作。
“还是太贵。”
蓝面青年摇摇头,將药瓶轻轻放回摊位上。
然后,他转过身,迈出了一步。
转身很乾脆,脚步却是慢悠悠的,像是在等摊主降价。
摊主却始终没开口。
灰布下,他的嘴唇似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看似沉得住气,实际上,他藏在摊位
青年的第二步迈了出去。
摊主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很显然,四千两一枚的价格,已经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位置,任何一方多让半步,甚至多让一线,都能促成交易。
“老板,这是两万两银票,你点一下。”
就在这时,陈成走了过来,直接將一叠银票放在了摊位上,顺手便拿起了蓝面青年刚刚放下的药瓶。
谨慎起见,陈成再次打开塞子细嗅,確认无误,方才抬眼看向那摊主。
“————好。”
摊主怔了一瞬,隨即伸手將银票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查验。
片刻后,他將银票叠好往袖中一揣,紧接著便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票没有问题!”
这笑声不大,却硬生生扯住了正要迈出下一步的蓝面青年。
他猛地转过身,直接折返回来。
“你——!”
他的目光越过摊主,直直钉在陈成手上那只药瓶上,声音从面具后挤出来,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这是我先看上的!”
陈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將药瓶不紧不慢地收入怀中。
蓝面青年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抬起来,像是要去抓陈成的衣领。
可指尖堪堪伸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了。
很显然,他非常清楚忘忧谷的规矩,但凡他敢动手,今日就別想活著离开。
而与此同时。
陈成已经察觉出数道犹如实质的杀意,骤然笼罩过来。
追寻这些杀意的源头,正是一个个头戴青铜面具、腰挎黑色长刀的忘忧谷守卫。
陈成看不出他们的具体实力,只感觉每一个都深不可测。
“————行,老子认栽!”
蓝面青年咬著牙,声音像从胸腔里刮出来的,阴沉至极。
他狠狠剜了陈成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衣袍带起劲风,將摊位上铺著的粗布扯得翻动不已。
山海派。
陈成返回深渊洞府,换回那身玄色皮衣,又从鱼池里,用玄丝网兜出一尾宝鱼。
然后返回外门,从廊桥处上了岸。
他上岸时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流露著恰到好处的疲態。
故意要让旁人看到,他出去捕鱼,刚刚归来。
过去十天,他都是这样做的。
他身为渔阁弟子,泡在水里的时间本就没个定数,以此作为掩护,即便他长时间不在观澜轩內,也不会惹人怀疑。
从廊桥上到石坪,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见了他都会毕恭毕敬地唤一声“陈师兄”。
眾人目光落在他网中那条鳞光闪闪的宝鱼上时,又少不了一阵讚嘆,有羡慕的,有討好的,也有纯粹看个热闹的。
陈成一一頷首,脚步未停。
刚上到石坪,他便瞧见远处一间石屋外,聚了不少人。
他一打听才知道,李温柔执行任务归来,身受重伤。
而那些聚在石屋外的人,多是以前受过李温柔关照的外门弟子,主动前来探望她。
陈成直接走了过去。
正好,他手里提的这尾宝鱼,主要功效便是活血、疗伤。
他本也用不上,原打算拿到观澜轩来养著,等下次青嬋过来时让她带走。
眼下,倒是可以直接送给李温柔。
“拜见陈师兄。
“9
石屋外,一眾外门弟子见陈成过来,皆抱拳躬身,郑重行礼。
人群像被劈开的水面,自动让出一条窄道。
陈成简单点头回应后,在稍远处站定,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陈师兄。”
苏冰和玛颂从人群中走出,来到陈成跟前。
“情况如何”陈成问。
苏冰摇了摇头,轻嘆道:“不清楚————药阁长老天不亮就过来了,到现在也没出来————应是伤得极重————”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问,这里面的具体情况,苏冰和玛颂肯定不清楚,问也白问。
“你俩最近怎么样修炼可还顺利”陈成换了个话题。
“我挺好的。”
苏冰微微一笑,眉眼间带著几分掩不住的喜色,“前几日外门大比,我的表现被剑阁四长老看中,现在我已是剑阁的普通弟子了。”
“我也还行。”
玛颂咧嘴一笑,黝黑的脸庞衬得牙齿愈发白亮,“外门大比时,我撞了大运,拳阁二长老破格將我收下,说起来,如今我和李执事其实已是一脉相承的师姐弟了。”
“那就好。”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卢尚和丁露呢”
此言一出,苏冰和玛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彻底消失。
沉默片刻后。
苏冰沉沉地嘆了口气,道:“卢尚在大比中战败,对手使了阴招,他实在气不过便私下跑去报復,结果被对手打成重伤————”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落了些:“最后,他的命勉强是保住了,却再也不能练武,三天前就被送下山去,这辈子————
算是彻底完了。”
陈成闻言,不禁眉心紧蹙了一下,问道:“伤人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那还处理个啥了”
玛颂接过话头道:“人家大比获胜后,顺利成为蟒阁弟子,卢尚以外门弟子身份,去私下报復人家,本身就犯了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大忌,人家就是把卢尚打死,也不会受到任何追究处理。”
玛颂顿了顿,又嘆息著补了一句:“说白了,在內门弟子面前,外门弟子连狗都不如。內外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宗派永远只会偏向前者————”
陈成点点头,並没多说什么。
“对了,陈师兄,重伤卢尚的那人,名叫陆坚。”
苏冰提醒道:“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海院大比,届时你可能会遇上他,此人实力很强,阴损招数又多,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6
“多谢提醒。”
陈成默默记下了此人的名字。
隨后又沉默了片刻。
玛颂和苏冰似乎都不想提及丁露,良久,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玛颂方才开口,道:“丁露已经没和我们来往了————寧冲失踪后没几天,她就跟一个拳阁精英弟子好上了。”
“从那以后,她见了我们连招呼都不打。更可气的是,她前一段手头紧,向苏师姐借了一笔钱,就这么赖著不还————她家明明不缺钱————”
玛颂说著,眉心死死拧起,满脸愤懣。
苏冰反倒看得很开,此刻情绪干分稳定,语气平静道:“花一笔钱看透一个人,实则不亏————就是可惜了寧冲,听说,飞碭山那边挖出了不少碎尸————他大概也在其中————”
玛颂闻言不禁长嘆了一声。
陈成脸上也適时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之色。
陈成当然知道寧冲没死,也大概能猜到寧冲之所以不回山海派,是怕解释不清楚,遭到董家的报復。
至於寧衝去了哪里,陈成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