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薇拉站在侧窗旁,微微低下头,自己只有一身洗得发白,还打著补丁的破麻布裙。
她看著橱窗玻璃上那条浅蓝裙子和自己影子交叠在一起,好一会儿,她把兜帽重新拉上,落寞的离开了內城。
出城后,她来到外城区,找到编號为十七的石屋,这是分配给参赛者的福利。
是的。
她报名参加了舞蹈大赛。
这栋分配给选手的石屋住了二十人,除她之外,其他女孩都是正规剧团出身。
住进来的第一天,银雀剧团的领舞就认出了蒂娜薇拉,不是认出了她这个人,而是认出了她身上的味道。
酒馆后巷劣质脂粉混著麦酒发酵过的酸涩气,蒂娜薇拉自己闻不到,但正经舞者隔著三步就能分辨出来。
那是流鶯的味道。
这味道浸在头髮丝里,渗在衣领纤维里,像是长在身上的另一层皮肤。
於是排挤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蒂娜薇拉的铺位被分在门缝正下方,初秋夜风灌进来,能冻得小腿发颤。
唯一可以用来练舞的大厅,被十九名女孩占用,排练她们的参赛舞蹈,从早练到晚,五个人轮班占位。
没办法,蒂娜薇拉只好在屋后找了块空地自己练。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受的。
参赛者的食宿由市政厅统一安排,伙食免费供应。
每天傍晚,市政厅的杂役会推著板车挨栋送餐,每人两块精製小麦麵包,一小碟蜂蜜和果酱,巴掌大的一块酱肉。
再加一颗当季的水果,有时是红透的苹果,有时是拳头大的黑加仑。
这个伙食標准奢侈到让人难以置信,以至於头几天参赛者拿到餐盒后,反覆跟杂役確认是不是送错了。
杂役可不跟你閒聊,按人头点数,把分装好的餐盒码在门口的长桌上,就前往下一栋。
银雀剧团的领舞会笑著送杂役离开,转过身就从桌上拿走了两份餐盒。
剧团的女孩们分食著本该属於蒂娜薇拉的酱肉,嘴里还聊著今天排练的舞步哪里需要改,完全把她当成空气。
没有爭吵,没有推搡,没有一句恶语,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她的份额分了。
蒂娜薇拉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头走出石屋,穿过外城区的石板路,沿著城墙根一直走到城门外那片临时集市0
这里聚著不少从附近赶来的小贩,卖草药的,卖旧衣裳的,也有几个卖吃食的。
蒂娜薇拉买了一小块粗糲的黑麦麵包,然后在明渠里,將麵包泡入水中,这样会软一些,也能更顶饱。
吃完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开始压腿准备晚上的练习。
功夫不负有心人,晋级赛的那天,她表现非常出色。
虽然衣裙很破旧,可是当她转圈,裙摆绽开时,像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晋级决赛!
十七號石屋空了。
可晚上杂役送餐的时候,似乎忘记数人头,放下二十个餐盒在门口便推车离开。
对了。
杂役还留下一个包裹,是一条精美的紫色长裙,比今天服饰店里的那些都要好看。
这是挤入晋级赛的奖励,按照赛制,她需要穿著这条裙子参加决赛。
蒂娜薇拉抱著裙子,在空旷的石屋里呆愣了好久,忍不住嘶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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