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远离航线、人跡罕至的平静海域上空。
一只体型寻常、翼展约莫三四丈、通体灰褐色、仅有两级妖兽水准的“风雁”,正舒展著翅膀,悠閒地在低空盘旋。
就在这片安寧得近乎慵懒的氛围中——
“嗤啦——!!”
毫无徵兆地,距离海面约莫十丈高的半空中,空间如同被无形利刃强行撕开,一道长约丈许、宽仅数尺、內部漆黑如墨、散发出混乱与毁灭气息的裂缝,骤然浮现!
紧接著,裂缝深处,幽光一闪,一道人影如同被吐出垃圾般,从中拋飞而出,划出一道弧线,隨即如同断线的风箏,无力地朝著下方海面坠去。
“噗通!”
人影落入水中,激起一片不大的水花,隨即缓缓浮起,仰面朝天,隨著微微起伏的海浪载沉载浮。
这是一名身著残破黑袍、浑身布满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仍在不断渗出的男子,正是刚刚从恐怖的空间裂缝中侥倖逃出生天的罗明!
那只二级风雁降低高度,小心翼翼地绕著漂浮的“尸体”飞行。
隨著距离拉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精纯灵力与某种令它血脉隱隱躁动的奇异香气,从那“尸体”身上、尤其是那些狰狞伤口渗出的暗金色血液中散发出来,钻入它的口鼻。
这香气对这只灵智不高的二级妖兽而言,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咕……”风雁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口水,猛地俯衝而下!
然而,就在它距离目標头颅不足一丈、眼中已露出即將得手的兴奋光芒时。
那一直紧闭双目、仿佛已彻底死去、气息全无的“血人”,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豁然睁开!
“咻——!”
一道拇指粗细、却快如闪电的淡金色光芒,自罗明睁开的右眼瞳孔中骤然射出。
“噗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洞穿声响起。
风雁俯衝的身形猛然一僵!它那小小的头颅正中,赫然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拇指大小的孔洞!
“啪嗒。”
失去生命的灰褐色躯体,无力地坠落在罗明身旁不远的海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缓缓沉下。
海面上,只剩下罗明一人,依旧静静漂浮,唯有他睁开的双眼,证明著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並非幻觉。
“咳咳……”罗明瞥了一眼身旁正在下沉的风雁尸体,脸上肌肉牵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再晚上那么一息半息醒不过来,我罗明……恐怕就要成为二级妖兽的食物了……”
他艰难地试图活动一下手指,立刻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外伤,他体內的情况更加糟糕。经脉多处断裂、淤塞,五臟六腑移位、受创,法力几乎枯竭。
回想起不久前在那空间裂缝中经歷的恐怖,罗明至今仍心有余悸,背脊发凉。
他能侥倖活下来,全赖於在最后关头,玄龟拼著本源受损,以天赋神通护住了他肉身;无数只悍不畏死的噬金虫形成虫墙,前赴后继地为他抵挡、消磨掉大部分的空间之力。
再加上全力催动血甲和玄罡罩,这才侥倖活了过来,代价是一半噬金虫当场化为飞灰,玄龟重创陷入沉睡之中。
这还是幸运没有遇到空间乱流的情况,再加上那只是一个秘境的空间之力,若是遇到坠魔谷那般在大世界形成的空间裂缝,罗明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有可能当场陨落。
现在最让他感到棘手、甚至绝望的,是此刻他丹田內的状况。
罗明强忍著剧痛,艰难地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自己那残破不堪的丹田气海。
只见丹田之中,原本应该缓缓旋转、散发金光的金丹,
此刻被一物牢牢占据、包裹、甚至……融合那是一滴散发著璀璨夺目金光、內部仿佛有微缩的龟蛇虚影缓缓游动的——金色血液!
不知是巧合,还是这滴金色血液拥有某种诡异的灵性,觉察到了空间裂缝中的风险。
这一滴被天镜散人燃烧大半元神重创的金色血液,竟如同跗骨之蛆,直接融入罗明的肉身之中,並顺著罗明的经脉,与他的金丹纠缠、融合在了一起!
罗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金丹的联繫变得极其微弱、晦涩!他尝试调动金丹內储存的法力,回应却迟滯无比,仿佛金丹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隔膜包裹!
换句话说,他对自己苦修多年的金丹,几乎失去了掌控!一身法力,十成中能动用不到半成!
而且这半成,还是依靠残存於经脉、未曾回归丹田的些许法力。
“这算什么鳩占鹊巢”罗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天镜前辈为了救我,燃烧神魂本源,发动最后一击,如今神魂重创,已彻底陷入沉寂,不知何时才能醒来……如今,真的只能靠我自己了。”
罗明眼神黯淡了一瞬,想起天镜散人最后那平静决绝的叮嘱,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与感激。
他心念微动,沟通灵兽鐲。
“哗啦!”
海面破开,一道青影跃出,体长数十丈、覆盖青黑色鳞片、眼神灵动的青蛟出现在罗明身下,小心地托起他重伤的身躯,避免他沉入海中。
“嚦——!”
与此同时,一声清越的鸟鸣响起,一道赤金色的火影自罗明手腕处飞出,盘旋在低空,锐利的赤红眼眸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海天,担任起了警戒的职责。
“先……找个落脚之地。”罗明趴在青蛟冰凉宽阔的背脊上,平静地吩咐道。
青蛟低吼一声,算是回应,隨即认准一个方向,摆动修长的身躯,破开海浪,朝著远处游去。
两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