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装满啤酒的塑料杯砸向车窗,啤酒的泡沫在玻璃上炸开。
拉莫斯坐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已经踢了超过四十场国家德比,对这些场景早已麻木。
更衣室里,皇马的工作人员已经把球衣和球鞋准备妥当。
每个人的座位上整整齐齐地放著一套叠好的白色球衣、白色短裤、白色球袜。
林凡的座位上,十號球衣静静地躺著,背面的“l”字母在灯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他拿起球衣,摸了摸面料。
更衣室的墙上掛著一台电视,正在播放赛前的现场画面。
九万八千个座位几乎已经坐满,红蓝相间的马赛克在看台上拼成了巨大的加泰隆尼亚旗帜。
诺坎普的北看台上,巴萨死忠球迷组织打出了一幅巨大的tifo——一个身穿巴萨球衣的巨人双手叉腰站立,脚下踩著一件破碎的白色球衣。
卡瓦哈尔站在林凡旁边,也看著电视画面。
他吹了一声口哨。“每年都是这些玩意儿。”
莫德里奇从另一侧走过来,拍了拍林凡的后背。
克罗埃西亚人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里包含了一个老將对新人的全部鼓励。
安切洛蒂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来。
义大利人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繫著皇马的白色领带。
他的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首发名单已经提交了,”安切洛蒂说,“现在开始热身。所有人保持专注,不要被现场气氛影响。记住——这是十一对十一的比赛。看台上的九万人踢不了球。”
热身的时候,林凡第一次踏上了诺坎普的草皮。
球场比他想像中更大。四面看台像是四堵巨大的墙,將球场围在中间。
九万人的嘈杂声在球场里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嗡鸣,压迫著每一个人的耳膜。
北看台的巴萨死忠看到林凡走上球场,发出了一阵特別响亮的嘘声,夹杂著口哨和加泰语的口號。
林凡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但他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他没有抬头去看台,只是低头看著脚下的草皮。
诺坎普的草皮修剪得很短,浇了適量的水,踩上去的感觉很舒服。
他弯下腰,摸了摸草皮。和伯纳乌的草不一样。诺坎普的草更长更软,球在上面滚动的速度会稍慢一些。
他在脑子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热身结束后,球员们回到更衣室做最后的准备。
球鞋换成了长钉的,球衣里面穿上了紧身打底衫。
有人在做拉伸,有人用弹力带活动关节,有人在对著墙踢球保持脚感。
拉莫斯站在更衣室中央,作为队长发表赛前讲话。
西班牙人平时话不多,但在这种时刻,他总能说出让所有人血脉僨张的话。
“兄弟们,”拉莫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个地方我来过很多次。我在这里输过,也在这里贏过。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诺坎普並不可怕。九万人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只有一个——你自己的恐惧。”
他看著每一个队友的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如果有人害怕,现在就说出来。没有人会怪你。国家德比的压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没有人说话。
拉莫斯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
“林,过来。”
林凡走上前。拉莫斯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对著全队说:“这是他的第一场国家德比。他还不知道诺坎普有多难踢,不知道巴萨的球迷有多疯狂,不知道这种比赛的压力有多大。但我跟你们说——这个孩子,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做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然后他看著林凡,说了一句让整个更衣室安静下来的话。
“林,上场之后,把这当成你的球场。”
c罗第一个鼓起掌来。然后是莫德里奇、马塞洛、本泽马。掌声在更衣室里迴荡,像战鼓一样。
安切洛蒂最后一次走进更衣室。他没有说战术,没有说阵型,没有说对手的弱点。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著他的十一个首发球员,说了一句话。
“时间到了。”
球员通道里,两队的球员並肩排成两列。白色的一列,红蓝的一列。
林凡站在皇马队列的中段。他的左边是莫德里奇,右边是c罗。
他前面是卡塞米罗,后面是拉莫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巴萨的队列里,梅西站在最前面,手牵著一个球童。
阿根廷人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要去散步而不是踢国家德比。
他身后的苏亚雷斯在嚼著口香糖,眼神在皇马队列里扫了一圈。
伊涅斯塔低著头,似乎在祈祷。內马尔在和旁边的阿尔巴开玩笑,但笑容有些僵硬。
林凡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紧张——是兴奋。一种在血液里涌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一次站在球场通道里,每一次即將踏上草皮的那一刻,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他没有试图压制它。他让它流淌。因为这种兴奋——是他踢球的理由。
裁判组开始带两队入场。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九万八千人的声浪像一堵无形的墙,猛地撞在林凡的胸口。
诺坎普的噪音和伯纳乌不同——更高、更尖锐、更咄咄逼人。
每一个巴萨球迷都站起来,举起手中的围巾和旗帜,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
但林凡听到的,是另一个声音。
是风的声音。是草皮被踩踏的声音。
是球鞋和足球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他在土场上就听到过。不管球场有多大,不管观眾有多少,这些声音从未改变。
当夜空中响起欧冠主题曲的时候,林凡抬起头,环视诺坎普九万八千个座位,看台上几乎全是红蓝色的海洋,只有角落里有小小的一抹白色——那是隨队远征的马德里球迷。
他们在红蓝色的汪洋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他们的吶喊声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球场上。
“haadrid!”
林凡看著那抹白色,胸口的队徽在球场灯光下反著光。
他已经准备好了。
裁判吹响了开球哨。
世界上最古老的足球德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