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端起茶杯,“道长所修的大道,亦是其中一条通达之路,自有其玄妙,只是在所处世界当前环境下,前行尤为艰难罢了。”
隨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见闻,通微道长也介绍了如今各派维繫传承的具体方式,如何適应现代社会,如何甄选弟子,如何在资源匱乏中寻找替代之物,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林衍则偶尔插言,从能量汲取、环境改造等更本质的角度,给出一些零散见解,每每让通微陷入深思。
日头渐高,亭外树影缩短。
茶壶添了好几次水,话题也渐渐告一段落。
通微道长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拱手:“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得闻诸多前所未闻之见,贫道受益良多,时辰不早,不便再多叨扰林君清修。”
林衍也站起身,他听得出来对方离开的语气很坚决,也没有留下来招待午饭:“道长客气,山野简陋,唯有清茶待客,慢待了。”
两人並肩走出石亭,穿过庭院,走过青石小径,来到那处拐角,等候在外的玄清等人已经听到了动静提前起身,见二人出来,连忙行礼。
秦衡偷偷抬眼,看到师祖神色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明,眉宇间似乎少了几分长久以来的沉鬱,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疏阔。
而那位林前辈,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气息似乎深不见底。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脑补,林衍一只收敛著自己的气息,以秦衡当前的修行其实什么都感受不到,若不是先入为主的念头,只会觉得对方是一个普通人。
“师父。”玄清上前一步。
“嗯,回去了。”
通微道长对徒弟们点点头,又转向林衍,郑重一礼,“林君,就此別过,山高水长,望有再会之期。”
林衍还礼,目光扫过清虚观眾人,最后落在通微道长脸上,意有所指地缓声道:“道长且放宽心,好生修行,保重己身,来日方长,未来.....或许会有些不同,多活些年岁,说不定能看到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话说得含蓄,但听在通微道长耳中,不亚於一声惊雷!
他身躯微微一震,深深看了林衍一眼,似要將这句话刻入心底,半晌,他再次郑重稽首:“贫道谨记林君之言,定当努力加餐,静待天时。”
隨后不再多言,转身领著门下弟子,沿著来路向山外走去。
玄清等人虽不明就里,但见师父(师祖)如此郑重,也纷纷向林衍行礼告別,快步跟上。
林衍与零站在庭院入口处,目送那一行青灰色道袍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拐角。
“主人,”澪轻声开口,“那位老道长,似乎很受触动。”
“嗯。”
林衍点点头,语气也有一些感慨。
“他是个真正的修行者,在沙漠里守著一口即將乾涸的井守了太久,今天终於有人告诉他,远方或许还有海,哪怕只是听说,也足以让他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再燃一会儿了。”
他转身向庭院內走去:“至於海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那就看机缘了。”
澪跟上,紫眸中带著思索:“主人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林衍脚步未停,嘴角微扬:“算是吧,综网的出现,对我来说是机缘,对这个位面而言呢
以我目前对综网的了解,既然这个位面的信息已经被综网录入,那么出现更多的综网玩家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通微道长若能再活个十几年,也许真能看到一些有趣的变化。”
他抬头,望了望北仓山清澈的天空:“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空白的龙珠承载龙之传承还需要一些准备,零,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忙了。”
“是,主人。”
澪应道,声音里带著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坚定。
山风拂过,庭院內古梅轻摇,流水潺潺,一次跨越认知的交流已然结束,而新的准备与变化,正在这方逐渐成形的领地中悄然孕育。
下山的道路上,通微道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繚绕的北仓山。
“师父”玄清疑惑。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许久,他轻声自语,却又像是说给徒弟们听:“回去后,为师要继续闭关,观中诸事,你们三人多多费心。
“师父!”玄真、玄静也面露担忧之色,通微道长这个语气听起来十分微妙,让他们不由得想到了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
“放心,贫道还想著多活一些时日。”
通微道长摆摆手,眼神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正有一缕流云被风吹散,又有新的云气缓缓凝聚。
“今日方知,坐井观天,並非虚言。”
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稳坚实,“天或许尚未变,但观天的人....
该换种活法了。”
他迈开步子,步伐似乎比上山时,更加轻快了几分。
玄清、玄真、玄静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有些疑惑,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o
秦衡跟赵浪依然跟在最后,秦衡听的也是云里雾里,今天这半天的经歷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难评,走了一会忍不住说道:“师兄,我们两个背的东西完全没用上呀。”
大包小包背了不少,本以为会住个几天,没想到午饭都没吃就返程了。
“师祖肯定有他的考量。”
赵浪琢磨著送別时林衍的话语,隱约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师弟,我觉得接下来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修行上。”
“修行”
秦衡陷入思考,在此之前他对此並不上心,但是最近的经歷...
“师兄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