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通歇斯底里的威胁喊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在听筒里滋滋作响。

这阵沉默让孙大成原本高涨的底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泄露。

他了解马长河。

奉天省公安厅副主任，向来做事滴水不漏、手段毒辣。

自己刚才那番撕破脸的豪言壮语，本质上就是色厉內荏的试探。

“老孙。”马长河终於开口。

“你在省里认识几个人，我清楚。

你能闹出多大动静，我也清楚，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妨给你交个实底。”

马长河在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著某种极大的情绪波动。

“惊龙图，在林墨手里。”

孙大成闻言，呼吸停滯了一秒，隨即冷笑出声：

“我就知道！既然確凿在他手里，你们省厅几百號带枪的警察吃乾饭的

直接拿著跨省批捕令去大岭屯抓人搜查啊！

非要让我打著文化保护的旗號去装孙子，结果呢

几百个暴民拿著镐把子把我围了！”

“抓人”

马长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厉，甚至破了音。

“老子派去了省厅最精锐的重案组！马卫东带队！跨省拿人！你猜结果怎么样”

孙大成愣住了，下意识握紧了听筒。

“结果就是，那个林墨，当著松江县一把手李卫国的面，甩出了一份红头文件。”

马长河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字，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孙大成的神经上。

“吉林省军区司令部特批的绝密任命函。”

“省军区特別后勤装备调查处，外聘首席顾问。正科级待遇。”

“这只是虚衔。”

马长河在电话那头喘了一口粗气。

“附则里盖著奉天、吉林两省军区的大印。

註明该职务为甲等军事机密，地方行政、公安部门，无权管辖、无权过问、无权查阅！

谁敢动手，按刺探军情论处，就地击毙！”

“嗡！”

孙大成脑子里有一根弦彻底崩断了。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长鸣。

“马卫东……他们呢”

孙大成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枪被下了，警服被扒了，连鞋底的钱都被搜刮乾净封存。

三个人，大冬天的穿著秋衣秋裤，赤著脚被赶出松江县公安局。”

马长河冷冷地说道。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让你去趟地雷吗

我那是实在没有路可走，才想用文化部的名头去试试他的底线。”

电话亭里彻底安静了。

孙大成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不到三秒钟便浸透了里面的贴身棉毛衫。

白天大岭屯麦场上的一幕幕疯狂地在眼前回放。

他当时指著林墨的鼻子骂他是赤脚医生，煽动几百號村民去对付林墨。

甚至当面阻拦林墨救人，企图把人命官司扣在那个年轻人头上。

他怎么敢的啊！

一个手持军方红头文件、掌握生杀大权、连省厅重案组都敢当场缴械扒光的煞星。

竟然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雪地里看著自己上躥下跳。

如果当时林墨稍微动一下指头，或者点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