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锦衣玉食的孩子哭得揉红了眼眶。
泪水混著鼻涕抹在定製的衣袖上,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做派荡然无存。
多媒体教室里登时充斥著尖锐的哭嚎,吵嚷得令人耳膜生疼。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定格在这一幕,平添了几分荒诞的意味。
姓马的瘫软在水泥地上,指甲抠进那叠红墨水刺眼的试卷里,面颊皮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火烧火燎地疼。
过往积攒的体面与高傲在那些满是泥巴的乡下孩子面前被碾进了尘土里,碎得无法收拾。
原本意图藉此机会羞辱对方,到头来沦为笑柄的却成了他自己。
甚至,这难堪的一幕正毫无遮掩地展示在几百名家长面前。
完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反覆震盪。
他几乎能预见到自己回到省城后的惨状,曾经受人追捧的名师光环將彻底消散,沦为同行茶余饭后讥讽的谈资。
好在他终归是个在市侩里滚过几遭的人,骨子里最懂趋利避害与见风使舵。
恐慌的潮水稍微退去,那颗精於算计的脑袋里便活络起来。
他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关节。
这所地处偏僻的村办小学绝对藏著不为人知的底细。
居然能让一群满身泥土的顽童在短时间內掌握数国语言並轻鬆解答奥数难题。
这绝非寻常教学手段所能企及。
这简直是个奇蹟。
学校深处必然埋藏著某种惊人的关窍。
若能设法將自家儿子送进这里读书。
思及此处,他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动。
他手脚並用地爬起身,顾不得拍落裤腿上的浮土。
原本木然的脸孔转瞬换上了一副极尽巴结的討好神色。
他哈著腰碎步挪到江辰身侧,两只肥厚的手掌来回摩挲,神態谦卑至极。
他向前凑了凑,喉咙里挤出温软的语调。
“江总!哎哟,我的江大校长!”
他抬手在自己腮帮子上虚晃著扇了两下,眼睛紧盯著对方的鞋尖。
“真是真人不露相,神仙不下凡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个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这种没见识的土鱉一般见识!”
他赔著笑,身子又矮了半截。
“那个……江校长,跟您商量个事儿唄”
江辰俯视著面前的人,神色间带著几分玩味。
“怎么不服气”
他抱著双臂,语气里透著调侃。
“还想跟我们的孩子,比比琴棋书画,或者来一场马术高尔夫”
他把头摇得飞快,腰身几乎折成九十度,咧开嘴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
“不比了!再也不比了!”
他搓著指头,神色局促不安。
“我是想……我是想问问,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今年也正好上小学。您看……我能不能……能不能给学校捐点钱,弄个赞朋,给他买个……买个借读的名额”
他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食指。
“十万!我出十万块钱的赞助费!您看行不行”
周围的空气寂静了一瞬。
伊顿小学的几名隨行教师此时也回过神来。
他们摸清了同僚的算盘,登时爭先恐后地围拢过去,將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其中一人扯开嗓子喊道。
“江校长!江校长!还有我!我出十五万!只要能让我家那小子进来!”
另一个推开身前的人,急急地表態。
“我出二十万!求您给个机会吧!我儿子要是有您这儿学生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女教师也顾不得仪態,尖声自荐。
“江校长,我们伊顿的师资其实也不错,我可以免费来您这儿讲课,我不要工资,只要您给我女儿一个入学名额!”
先前那些神態倨傲的高校教师们,眼下为了爭夺一个名额吵得面红耳赤。
江辰冷眼旁观著这幕闹剧。
他的视线在马老师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