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接续,肌肉再生,皮肤弥合。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双黄褐色的眼眸,重新睁开。
沈沅看著近在咫尺的儺面,正想开口..
“咔嚓。”
江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第二声脆响。
她的头颅,再次歪向同一侧。
颈椎,再次粉碎。
陈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著那具再次软烂下去的身躯。
看著那颗再次无力垂下的头颅。
忽然意识到...
明王根本不是在等她恢復。
明王是在等。
等他说出那个名讳。
江然没有看他。
他依然拎著那具再次失去生息的身躯,轻声说:“何必呢”
陈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猛地转身。
冲向高架桥边的护栏。
双手撑住冰凉的金属栏杆,对著下方漆黑的江面。
吹出一声口哨。
哨声撕裂雨夜。
江然没有动,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陈安吹完那声口哨。
然后从原地消失。
陈安甚至没有来得及收回撑在栏杆上的手。
一只戴著漆黑刑甲碎片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后颈。
他被那只手从护栏边拎起。
双脚离地。
视野中,是下方漆黑的江面,是远处两岸零星的灯火,是雨丝坠入江心时溅起的细密涟漪。
江然站在高架桥边缘。
左手拎著陈安,右手拎著沈沅。
雨从儺面上滑落。
他看著下方漆黑的江面。
然后鬆开了踩在桥面上的脚。
三道身影,从高架桥上一跃而下。
夜风呼啸,雨丝斜掠。
脚下,一朵赤红色的莲华,在即將触及江面的剎那轰然绽放。
江然踏莲而立。
左手陈安,右手沈沅。
江面在他脚下盪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而远处...
原本平静的江面,骤然翻涌。
江然的猩红目光,穿透雨幕,落在那片翻涌的水面上。
水浪越来越高。
浪脊如犁开的沟壑,从百米外笔直朝他涌来。
速度快得惊人。
下一秒...
一颗头颅,从江面之下轰然浮现。
那是一颗虎头。
金褐色的皮毛紧贴颅骨,被江水濡湿成一缕一缕。
额间王纹在雨夜中泛著幽光。
双目竖瞳,死死锁定江然。
紧接著是身躯。
鱼身,覆盖著青黑色鳞片。
再然后是尾。
蛇尾。
长达三丈,从江面之下拖曳而出,尾尖在雨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江面便炸开一圈浪花。
虎头,鱼身,蛇尾。
江然看著这尊从江底升起的巨兽,儺面后的眉头微微一挑。
虎蛟。
《山海经南山经》有载:“浪水出焉,而南流注於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
眼前这只,身长目测超过二十米。
气息三次破限。
江然看著它,倒是终於来了一丝兴趣。
那位神明,连这些凶兽都能改造
他抬起右手。
陈元的身躯被江然隨手搁在莲华边缘,然后握拳。
赤金色的龙罡与墨黑色的虎煞,自臂膀之上缠绕咆哮。
刑劫之力在拳锋疯狂匯聚。
九朵莲华,自拳锋处悄然绽放,將整条右臂完全覆盖。
江然没有等虎蛟衝过来。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红莲剧烈震颤。
然后一拳轰出。
九朵莲华,脱离拳锋,化作九道赤红流光,贯入江面。
九声爆炸,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江面被硬生生炸开一道直径超过三十米的沟壑。
江水如沸腾般向四周倾泻。
浪头拍击两岸堤坝,溅起数米高的水幕。
而虎蛟那长达二十米的身躯,在那爆炸中四分五裂。
碎肉在漫天雨丝中四散飞溅。
江然站在原地,收回右拳。
重新拎起陈安。
猩红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那片沸腾的江面。
在灵觉的视线里。
那具已经碎成数十块残骸的虎蛟身躯,跟之前的张伟民一样,还在动。
江然静静看著这一幕。
脸色平静。
果然。
不是巧合。
那位神明,不仅改造人类。
连山海经中的凶兽,也在祂的掌控之中。
这已经不是渗透了。
这是在无声无息之间,將触角扎进这世界每一个角落。
江然没有再看那头正在復生的虎蛟。
他拎著陈安和沈沅,踩著莲华,缓缓朝那堆正在重组碎肉走去。
而就在这时,他右手拎著的沈沅。
脖子第三次復原。
她睁开眼,黄褐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隨后她猛地扭过头,看向两岸。
高楼上,一扇扇窗户正在推开。
有人探出半个身子,举著手机,对著江面上那尊踏莲而立的黑袍身影。
镜头在雨中闪烁。
沈沅见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江然。
那双黄褐色的眼眸里。
只剩下怨毒。
“等著吧,你会死的。”
“还有你身边的人...
”
“全部都会死的。”
话音刚落,沈沅炸了。
如张为民那般在江然手里炸了,连一块碎肉都没留下。
江然见状,抬起左手。
將陈安拎到眼前,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他。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陈安神情呆滯地看著江然,以及旁边江面上的血污,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终於...
张开了嘴。
“祂的名讳是...”
话音未落,陈安的身躯,毫无徵兆地在江然眼前也炸了。
江然站在原地,收回手,眉头微皱。
远程操控
不。
如果是远程操控,陈安在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对方就应该炸了。
江然抬起头,望向前方重新復原的虎蛟。
雨丝落在儺面上,顺著下頜滴落,轻声自语著:“连名讳都不能说么...”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