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瞪著他,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用力地往景天身上贴標籤。
“之前白夸你了。”
“是是是。”景天笑著,顺著她的话往下说,像是一个被骂了还笑得更开心的傻子。
“毕竟在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面前,我只是一个没脑子、单细胞、单线程的草履虫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下去:“不过,哪怕我是单线程——也有一件事情,是我一直想要对黑塔女士说出来的。”
黑塔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动。
但景天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正在从各个方向收拢回来,像是一束被慢慢聚焦的光,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塔女士——我喜欢你。”
他说。
“或者说,我爱你。”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諢,没有玩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反覆验证了一千遍一万遍的、铁一般的事实。
但正是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显得无比郑重。
黑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誒”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气音。
那双总是看穿一切、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表情——茫然。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景天的话题为什么能这么跳脱。
这个时候……应该是他耍贱气自己几句,然后自己打他几下,然后说几个无关轻重的惩罚就这样过去了才对。
你为什么直接和我表白啊!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你……你说什么”
“黑塔女士没有听清楚吗”景天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没关係,我还可以再说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多少次都行。”
他深吸一口气。
“我说,黑塔女士——我喜欢你。我爱你。”
黑塔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
她的大脑——那个全银河最聪明的大脑——此刻像是一台过载了的机器,所有的运算核心都在满负荷运转,但什么结果都算不出来。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得很快,快到那些思绪像是一群被惊飞的鸟,扑棱著翅膀从她的脑海里呼啸而过,没有一只能被她抓住。
“你……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黑塔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种熟悉的、骄傲的调子终於回来了一点,但像是一件没穿好的衣服,怎么看都有点歪。
“喜欢我的人,能从银河的东边排到西边。你这个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的、单线程的草履虫。”
“黑塔女士。”
景天没有后退,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眨眼。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嘴角掛著一个温和的、篤定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笑容。
“这个时候总要坦诚点了吧在听到我死的时候,你的表现不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呢。”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黑塔喜欢景天”这件事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是不需要证明的、已经被无数次观测验证过的、写在自然规律里的公理。
黑塔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爬过下頜,爬过颧骨,一直烧到耳尖。
她想反驳,想说“谁喜欢你了”,想说“你少自作多情”,想说的东西很多很多,每一句都带著她惯用的刻薄和尖锐,每一句都像是一把磨得鋥亮的小刀。
但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喜欢他。
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確定,而是因为说出来就输了。
她是黑塔,怎么能先低头呢怎么能先承认呢
怎么能让这个没有脑子的单细胞草履虫得意呢
可是他已经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可能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等,等她自己承认。
“我作为一个没有脑子、单细胞、单线程的生物,能喜欢黑塔女士已经很了不起了。”
景天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那种笑意不是调侃,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在捧著一件易碎品一样的珍惜。
“所以,黑塔女士能回应我吗不管是答应还好,还是拒绝也好,至少我想要得到一个回应。”
筑梦边境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冰凉而甜腻的气息。
远处,银白色的流星雨依旧在天际线上无声地绽放又熄灭,像是某种古老的、永恆的仪式,不为任何人改变,也不为任何人停留。
黑塔的下唇微微抿了一下,又鬆开。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几乎要消散在风里的声音。
“嗯……”
对景天来说,那个细微的“嗯”,比银河最宏大的交响乐还要动听。
“黑塔女士——我喜欢你!”
“嗯……”
“黑塔女士——我爱你!”
“嗯……”
“黑塔女士……”
“嗯。”
无论景天说什么,黑塔都给出了回应。
那些“嗯”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短,但每一声都像是一颗被按下的琴键,在景天的心上奏出一支无声的、只有他能听到的曲子。
“黑塔女士……我能提一个不算过分的小要求吗”
“嗯……”
“我想,抱著研究的心理,和黑塔女士进行一个名为唾液交换的人体实验,来分析这之后男性和女性之间荷尔蒙发生的变化,以及……”
黑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她当然听懂了,她不可能听不懂。
她的脸——那张刚才还只是微微泛红的脸——此刻像是一整片被点燃的晚霞,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那抹红色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脖颈、到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嗯……”这一次,黑塔答应过后,脸颊又红了几分。
得到了许可的景天,此刻的心臟也不禁开始怦怦跳了起来,低下头,看向黑塔那绝美的脸蛋。
“黑塔女士,”景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不是纯美令使,真是整个纯美命途的损失。”
“其实是伊德莉拉不识好歹罢了。”黑塔说。
“我支持黑塔女士踹下伊德利拉,自己当纯美星神!”
他一边说著,一边低下头。
黑塔的嘴唇——那张说过无数刻薄话、吐出过无数凡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理解的知识的嘴唇——比他想像的要柔软得多。
柔软得像是一片被春天暖过的云,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於黑塔的气息,像是某种名贵的茶叶被热水冲泡开之后散发出的、清冽而悠长的香气。
景天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品一样,覆上了那片柔软。
黑塔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那个僵硬一点一点地被融化了。
像是一片被阳光照到的冰,从边缘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化成水。
她的手——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的手——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开了。
然后,她的手抬了起来,犹豫了一秒,两秒,三秒,最终落在了景天的腰侧,轻轻地、像是试探一样地,攥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攥著,像是怕景天跑掉一样。
又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个太美好的梦,所以需要一个触手可及的、实体的东西来確认它是真实的。
良久。
景天缓缓地抬起头。
黑塔的睫毛在颤抖,像是一只刚破茧的蝴蝶在尝试第一次扇动翅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平復下来。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个吻的温度,那层薄薄的温度,在筑梦边境微凉的风中,一点一点地散去,又像是渗进了皮肤里,再也散不掉了。
景天伸出手,將黑塔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两颗心臟的跳动清晰地传递给了对方。
景天的心跳快而有力,像是一面被重锤敲响的鼓;黑塔的心跳则更快,但轻得多,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细碎的银铃。
“黑塔女士,您听到了吗我的心跳……”
黑塔的额头抵在景天的锁骨上,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红得像是两枚熟透了的浆果。
“嗯……”
“这是爱你的声音。”景天轻轻地说。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刻,筑梦边境的风似乎都慢了半拍。
那些银白色的流星雨依旧在天际线上无声地绽放,但它们的光芒落在这两个人身上的时候,似乎比落在其他地方的时候要温柔一些。
“说这种仙舟风的土味情话……”她还想张口狡辩,但话说道一半就停下了。
沉默了几秒。
“我的也是。”黑塔说道。
景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