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沉重的信任啊。”奥黛丽將酒杯熟练地掛在自己腰间的皮扣上,用外衣下摆稍稍遮掩。
她抬起眼,翡翠眸中笑意重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锐利和近乎疯狂的兴致,“那么,祝你们海湾游玩愉快,头儿。可別在我出手前,就全变成鱼饲料了。”
“你也是,”楚隱舟冲她点头,“別被杯子里的酒灌醉了。”
楚隱舟將蕴含著危险力量的【诱惑酒杯】交给了最善於隱匿,也最懂得在刀尖上跳舞的盗墓贼,作为一张关键的暗牌。
时间回到现在。
奥黛丽转动手中的匕首,对楚隱舟眨了眨眼,隨即又看向萨伦,用閒聊般的口气说道:“哦,对了,来的时候,我顺便清理了一下门口的门卫。嘖,我本来没想闹那么大动静,奈何您那些个手下还真是够机敏的,呵呵,把所有目击者都解决,也算是潜行成功。”
“不得不说,城主大人您的品味真独特,那四个铁罐头里面,全是空心的!
塞满了黏糊糊,会动的藤壶和乱七八糟的珊瑚虫,噁心死了,难怪敲起来声音那么闷。”
萨伦泰德低下头,看著自己破损的衣服,像是在看著自己被破坏的体面。
“呵————呵呵————”
他的喉咙里发出像是某种甲壳摩擦的怪异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逐渐脱离了人类声音的范畴。
“好吧————”他的声音开始走样,夹杂著尖锐的摩擦音,“陆生者们,我很久没有如此动怒,你们成功引起了————大海的一点涟漪。”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空洞的眼眸,此刻燃烧起两团炽热而暴戾的猩红色光芒。
他苍白的皮肤开始剧烈蠕动,膨胀,並隨之撕裂开来,那身华贵的正装被
暴露出来的,是正在急速蜕变的恐怖躯体。
他的脊背在横向拉宽,表面覆盖上厚重的暗红色甲壳,关节处生出尖锐的骨刺。双腿扭曲变形,成为支撑庞大身体的多节肢足。
最骇人的是他的右臂,血肉与甲壳疯狂增生,硬化,转瞬间化为一只几乎与他之前整个人等大的,狰狞无比的巨型蟹钳。
钳口布满锯齿般的凸起,开合间发出“咔嚓”的巨响,仿佛能轻易剪断钢铁。
而他的头部,则缩入了变得宽厚无比的甲壳肩胛之中,只留下那两团猩红的光芒在阴影中灼灼燃烧,凝视著眼前的眾人,他的声音彻底扭曲,发出非人的咆哮:“现在,你们都將沉入海湾,成为滋养大海的养料!!!”
萨伦泰德放弃了所有的偽装,现出了它的原形。
它的身躯膨胀为原来的三四倍不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壳螃蟹。
“呜嗷!!!”
仿佛是响应“城主”的愤怒,萨伦身旁的塞壬发出了狂怒的长鸣,那声音不再是诱惑,而是毁灭的號角。
“咕嚕!嗬!!嘶哈!!!”
通道中,早已按捺不住的深潜者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污水,挥舞著各式武器,瞪著疯狂的鱼眼,它们嚎叫著,拥挤著,似乎下一秒就要衝进来。
潮水般的深潜者大军缓缓从黑暗中溢出来,数量之多,几乎看不到尽头。
楚隱舟感到冷汗间浸湿了后背,他飞快地扫视战场:前方是完成蜕变的恐怖巨兽城主和疯狂的海妖,左右和后方是汹涌的深潜者狂潮。他们被困在这艘溺亡船骸之下,退无可退。
楚隱舟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刚被珀芮紧急包扎好、血跡斑斑却依旧稳如礁石的塔迪夫身上。赏金猎人的全罩式头盔微微转动,眼缝后那双猎鹰般的眼睛正冷静地评估著黑潮般涌来的怪物密度与速度。
“塔迪夫,”楚隱舟的声音穿透越来越近的嚎叫,清晰如刀刃出鞘,“那些虾兵蟹將————你解决得了吗撑得住吗”
塔迪夫沉默了一瞬,头盔转向楚隱舟的方向,面罩下传来一声被金属滤过的、闷雷似的嘀咕:“得加钱。”
楚隱舟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著疯狂与决绝的狞笑:“没问题,伙计。要是咱们能活著爬出去,隨便你开价!双倍!不,十倍!”
“成交。”塔迪夫言简意賅,话音未落,他已將后背另一柄短斧也握在手中。
把战斧在他掌心一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光,隨即被他反握低垂,斧刃斜指地面,整个人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起手式,他面对的將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收割。
“列阵!站在我身后!”巴利斯坦的低吼道,他一步重重踏前,盾牌顿在地上,盾面上模糊的徽记仿佛在绝境中甦醒,独眼老兵的脊樑挺得笔直,肉身与盾牌一起,为身后所有人撑起一道城墙。
蕾娜薇深深吸气,她双手握紧阔剑竖於身前,剑刃贴上额头,她口中低声而急促地祈诵,“圣光————请倾注於我,赐我斩断黑暗之刃,赐我净化异形邪魔之力!”
在她侧后方,朱妮婭脸色苍白,握著钉头锤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但她没有退缩,手中紧紧握住钉锤与圣典,声音带著颤音,却无比坚定:“圣光在上啊————求您庇护,求您指引,莫让我们的灵魂,沉沦於此黑暗深渊————”
“哈哈哈————哦,天哪!一场宴会!是给我办的吗!”奥黛丽夸张的狂笑声突兀地响起,她前踏了一步,翡翠般的眼眸里冒出亢奋的光,腰间的【诱惑酒杯】隨之轻轻鸣颤,显然,她已被酒杯影响得很深。
她像是在对无形的观眾行礼,笑著说道:“那我可得好好打扮!佩上最亮的珍珠,穿上最沉的盛装————再给主人送上一份惊喜大礼!”
珀芮的鸟嘴面具转动,手中拿起药剂瓶,声音分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真是————如此之多的样本啊。哈,但愿在完成这一切之后,我还有剩余的体力进行现场採集————”
雷克斯会长没有说话,他只是將手中干字弩握紧,端起,他看向潮水般的敌人,没有多说什么。
锚姐抬起了手中的长刀,她脸上最后的哀伤已经退去,唯有熊熊怒火。
疤痕上的双眼死死锁定那只庞大的,甲壳猩红的巨蟹。她抬起长刀,刀尖笔直指向城主。
“萨伦————你这海沟里爬出来的杂碎,你欠下的命,不止一条————今晚,老娘连本带利,亲自来收!”
楚隱舟深吸一口满是海腥味的空气,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压过了所有噪音,清晰传入同伴们的耳中:“诸位。”
“准备死战。”
话音落下的剎那,萨伦抬起了它的蟹钳,而它身后那黑潮般的深潜者大军,终於决堤。
深渊的狂宴开始,主菜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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