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下弦肆。

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下弦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木杖横扫，砸在铁鬼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铁鬼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下弦肆举起木杖，对准他的脑袋。

“不——”

铁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木杖下。

“噗。”

像砸碎一个西瓜。

铁鬼的尸体轰然倒地，血从碎裂的头颅中涌出来，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铁鬼！”

鬼灭的眼睛红了。

他握着太刀的手在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铁鬼跟了他二十年，从他还是普通队员的时候就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一起走到今天。

现在，铁鬼死了。

死在他面前。

死得那么惨。

“你们——”

鬼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碾碎。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下弦贰。

“都得死！”

他扑了出去。

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刀身上的暗金色符文亮到极致，整柄刀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这是他的杀招。

曾经用这一刀，斩杀过一只A级巅峰诡异。

下弦贰没有躲。

她就站在原地，展开折扇，挡在身前。

刀锋砍在扇面上。

“铛——”

一声巨响。

鬼灭的虎口崩裂，太刀脱手飞出。

他愣住了。

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向下弦贰。

下弦贰的折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刀痕，眉头皱了起来。

“这扇子跟了我二百年——”

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杀意如同实质。

折扇合拢。

扇骨刺进鬼灭胸口。

从肋骨间穿过，从后背穿出。

鬼灭低头看着胸口那截扇骨，又抬起头。

他张开嘴，想什么。

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下弦贰抽出折扇。

鬼灭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往前趴倒，脸埋在柏油路面上，一动不动。

——

战场上的枪声越来越稀疏。

自卫队一万多人，死了大半。

活着的还在跑，但跑不远。

下弦伍和下弦陆像两台收割机，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那些尸体倒下后，没过多久，又站了起来。

眼睛是猩红的。

诡奴。

它们站起来后，没有攻击诡异，而是扑向曾经的战友。

“啊——！”

“八嘎！你疯了？！”

“滚开……”

……

惨叫声此起彼伏。

诡奴的数量越来越多。

自卫队员们发现，自己不是在跟诡异战斗，是在跟曾经的战友战斗。

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狰狞扭曲，张开嘴，露出獠牙，扑向自己。

“我不想死……”

一个年轻的自卫队员扔掉枪，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一只诡奴从侧面扑过来，把他按倒在地。

“救——命——”

声音戛然而止。

——

战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枪声停了，惨叫声也停了。

近两万人，全部变成了诡奴。

它们密密麻麻站在街道上，排成整齐的方阵，猩红的眼睛在血雾中像无数盏灯笼，齐刷刷看着东京塔方向。

九柱的尸体也站了起来。

鬼灭、镜鬼、铁鬼、杖鬼、笑鬼、影鬼……

九个人，九双猩红的眼睛。

他们的实力比普通诡奴强得多，身上还带着生前的武器，散发着B级诡异特有的气息波动。

下弦壹站在它们面前，暗红色和服的下摆在血雾中轻轻飘动。

他转过身，面向林枫。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愉悦。

“碍眼的家伙解决完了。”

他顿了顿，迈步，朝茶摊方向走去。

“咱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