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这杯酒,敬你死期(2 / 2)

听到“穿了琵琶骨”这几个字,张无忌倒水洗手的手微微一顿。

杯子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他依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人在地牢,那就先看看死没死。

张无忌丹田内的太极气旋猛地一转,大宗师级别的神识瞬间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铁匠铺的屋顶,掠过半个圣临城,径直扎向了城中心那座阴森恐怖、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尖塔建筑。

随着神识的侵入,张无忌的五感被蛮横地延伸到了地牢深处。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发霉的稻草味,以及一种类似肉类烧焦的刺鼻气味,直冲他的大脑。

视线拉近,在一个被几盏昏暗油灯照亮的幽暗行刑室里,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壮汉正被粗大的铁链呈“大”字型吊在半空中。

两根闪烁着诡异蓝光的金属倒钩,残忍地穿透了他的左右肩胛骨。

鲜血顺着他的大腿,一滴一滴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这就是卡尔。

这个曾经在角斗场上面对三头铁甲犀牛都不退半步的汉子,此刻浑身皮开肉绽,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他胸口几处肋骨以扭曲的姿态诡异地凸起,显然是被重钝器生生砸断的。

“啪!”

一声极其清脆且残忍的鞭啸声,通过神识直接在张无忌的耳边炸响。

只见一个穿着猩红长袍、身材瘦削得像个皮包骨的骷髅般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条浸泡在冒着白烟的圣水桶里的倒刺皮鞭,狠狠地抽在卡尔的胸膛上。

随着皮鞭的撕扯,一大块带血的皮肉被剥离下来。

那号称能净化邪恶的圣水在开放性伤口上,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白烟。

“硬骨头,我最喜欢硬骨头了。”骷髅男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般难听的狞笑,他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溅在嘴角的血珠,“告诉我,那个教你们这种肮脏邪术的源头在哪里?他在哪?出来,我赐你一个痛快。”

张无忌的脑海中自动将这个骷髅男和菲利普口中的名字对上了号——血色裁判官,扎克。

被吊在半空中的卡尔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原本刚毅的脸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右眼彻底肿胀闭合,只剩下一只布满血丝的左眼。

他看着扎克,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对着扎克的脸,“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痰。

“老子……i教廷八辈祖宗……”卡尔的声音微弱却字字如铁,带着角斗士特有的凶悍,“我主人的名讳……你不配听!”

“好,很好!”扎克抹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彻底变得怨毒和疯狂。

他把皮鞭狠狠扔进水桶里,转头对旁边的红袍手下咆哮道:“去广场上搭柴火!既然这异端冥顽不灵,我明天就要当着全城人的面,拿着碎骨锤,把他身上的两百零六块骨头,一根一根地敲成粉末,然后再扔进圣火里!我要让所有人听听他绝望的哀嚎!”

张无忌倏地睁开了眼睛。

铁匠铺内,昏暗的炉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压制,瞬间黯淡了下去。

张无忌瞳孔深处,那原本被柔和的太极真意包裹的九阳纯阳之火,此刻已经化作了极致的冰寒。

“教主……”跪在地上的菲利普见张无忌闭着眼睛半天不话,以为他被裁决所的威名吓住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您快走吧!趁着现在城门还没彻底封死!裁决所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那是教廷最黑暗的暴力机器,是所有非圣光力量的坟墓!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卡尔大哥……卡尔大哥他……活不成了,我们不能让您也搭进去啊!”

在这个被恐惧压弯了腰的底层铁匠看来,哪怕教主武技通神,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去对抗整个教廷的暴力中枢。

那无异于蚍蜉撼树。

张无忌静静地看着涕泪横流的菲利普。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肌肉的颤动都没有。

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但在死水之下,却是即将喷发的万丈狂澜。

天下万物皆有因果。

他张无忌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既然传了武道,接了这声“教主”,那这债,他就得讨回来。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破陶壶,在那个豁口的陶杯里倒满了一杯带着泥沙味的凉水。

他将水杯推到菲利普面前。

“喝口水,压压惊。”

接着,他拿过另外一个沾着油污的杯子,再次倒满。

张无忌站起身,转过头,透过铁匠铺那扇满是灰尘的窗户,目光穿透夜幕,死死锁定了城中心那座宛如一把利剑直刺苍穹的阴森尖塔。

他举起手中的水杯,遥遥对着那个方向,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今晚的夜风,却透着一股连地狱魔神都会感到战栗的杀机。

“告诉弟兄们藏好。”

“这杯酒,我敬卡尔还活着,也敬扎克的死期。”

话音刚,他仰起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破裂的陶杯被轻轻放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当菲利普双手发抖地捧起水杯,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张无忌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扇半掩的后窗,在微凉的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张无忌的身影如同一抹没有质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裁决所外围那死寂的阴影之中。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连心跳都降到了每分钟不足十下,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静静地注视着那扇雕刻着十字架的沉重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