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骨粉伴随着灰尘扑簌簌地下，一只体型庞大、却骨瘦如柴的生物从沉睡中挣扎着抬起了头。

那是一头巨龙。

或者，是一头勉强还算活着的老龙。

它的鳞片早已失去了巨龙应有的光泽，变得像干枯的树皮一样暗淡，大片大片的鳞片脱，露出下方萎缩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

它那对引以为傲的龙翼也已经残破不堪，右翼更是断了半截，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

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因为它的双眼处，只有两个深深的血窟窿，里面布满了灰白色的增生组织——它是个瞎子。

但即便如此，这头老龙依然精准地把巨大的头颅对准了张无忌所在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世界里，这片死寂了上万年的墓地中，突然闯入了一尊违背了自然逻辑的“火炉”。

那旺盛到令人发指的血气，在这充满凋零死气的地方，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刺眼。

“吼……”

老龙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咆哮，像是一架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它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挪动到了那条通往禁区的径中央，随后吃力地展开那对残破的肉翅，犹如一面破烂的城墙，死死地挡住了张无忌的去路。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紧绷。

张无忌静静地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掌力。

在这头风烛残年的老龙身上，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毒的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和近乎本能的死守。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武当山上，那些负责看守藏经阁、一辈子都不曾下山一步的盲眼老道士。

这是个守门人。

“你挡不住我，我也没打算杀你。”张无忌淡淡地开口。

他知道这异界的生物等级越高，智慧就越高，即便语言不通，神念的波动也能传达意思。

老龙没有退让，只是不安地用巨大的爪子刨着紫色的泥土，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张无忌轻叹一声。

他右臂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画了半个太极的圆。

一股精纯无比的九阳真气被他抽调出来，但在离体的那一瞬间，这股刚猛的火焰真气却在太极阴阳的转换下，化作了一滴翠绿色的、充满了生机造化之力的液体。

“去。”

屈指一弹。

那滴绿色的生机之液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老龙周身因为紧张而散发出的微弱龙威，“啪”的一声，精准地在了它那干涸的左眼竖瞳之上。

老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在异界法则中，光明教廷的治愈术讲究的是元素修补，而张无忌的九阳造化，则是直接唤醒了肉体细胞深处的生命本能。

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咯吱”声，老龙左眼眶内那层厚厚的灰白色坏死组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剥。

枯萎的视神经在庞大生机的滋养下重新连接，一抹黯淡却清澈的暗金色彩，重新出现在了那巨大的竖瞳之中。

世界在它的眼前重新拼凑出轮廓。

老龙格鲁呆滞了足足有十秒钟。

它那重新恢复了一半视力的左眼，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渺的人类。

当它看清张无忌身上那层自行净化死气的罡气，以及那双犹如深渊般平静、毫无魔力波动却又仿佛能镇压天地的黑眸时。

“嗷呜——”

一声充满了极度惊恐与不可思议的低吼，从老龙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庞大的身躯竟然像只受惊的狗一样，向后瑟缩了一下，连那挡路的破烂肉翅都下意识地收拢了起来。

在这片被诸神遗忘的龙墓里，作为曾经的黄金巨龙，格鲁什么样的存在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生物，完全打破了它的认知。

他身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元素法则，却凭借着自身纯粹的血肉之力，硬生生地在这个死者的世界里开辟出了一方生者的绝对领域。

惊恐过后，是一丝深切的敬畏。

老龙格鲁吃力地低下高贵的头颅，巨大的下巴几乎贴在地面上。

它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下方一块锈迹斑斑的巨大金属牌——张无忌那极其锐利的目光，早在一开始就扫过了那块牌子，上面用大陆通用语勉强刻着两个字：“格鲁”。

莫雷的记忆里确实提到过，虚空龙墓的边缘，有一头被流放的罪龙负责守墓。

格鲁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似乎在努力拼凑着生疏的人类语言：“我……老格鲁……感激……大人的恩赐。”

“举手之劳。”张无忌挥了挥手，“我要进去找点东西。既然你让开了，就自己找个地方继续睡觉吧。”

罢，他迈开步子，准备踏入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禁区。

就在他即将与老格鲁擦肩而过时，老龙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骨爪，轻轻拦在了径的边缘。

张无忌侧过头。

只见老龙格鲁那只恢复视力的暗金竖瞳中，流露出一种极度恐惧的神色。

它没有看张无忌，而是死死地盯着径尽头那片翻滚的浓雾。

它用那只断了半截的肉翅，颤巍巍地指向前方，压低了声音，发出了极其急促的警告：“别……去……里面……怪物。”

似乎是觉得人类的语言无法形容那东西的可怕，格鲁连比划带呜咽地表达着。

在它的描述中，那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龙墓深处、根本不属于龙族，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灵的“非人怪物”。

那东西没有魔力，没有斗气，只知道在漫长的岁月中，机械而贪婪地啃食着那些死去的巨龙骨骸。

张无忌眉头微微一皱。

啃食龙骨？

那龙髓草岂不是也要被这畜生啃了？

他正想细问，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密集的异响，顺着紫色的地面，清晰地传入了他贴地感知的真气网中。

“咔哒……咔哒……咔哒……”

那声音，就像是有成百上千颗极其锋利的牙齿，正在浓雾深处同时互相啃咬、摩擦。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死意，正伴随着这声音，如海啸般向外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