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驍去了可说什么了谁让他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胡信咽了一下,他心里在飞快盘算。
皇帝这么问是念著几个儿子,还是疑心五皇子还和杨家牵扯过甚若是五皇子和杨家在皇帝心里的分量轻了,进宝那边指望就轻了……自己这根枝儿,不能断。
“这奴婢倒是不清楚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地说出来,“只是,六殿下正是爱玩闹的年纪,那日奴婢都听了一耳朵,说是六皇子哄著废太子学狗爬呢。废太子神志愈发不好了,也分不出好歹,真就……爬了。”
皇帝一睁眼,胡信的手停下。
“竖子,不成大业。”他骂出一声。
胡信连忙后撤两步躬了躬身:“是是,五殿下上次去,也是训斥了六殿下,將两人的住处分开了。”
半晌,皇帝点点头。
“说来,永驍是好孩子,只是……”
胡信的耳朵竖著,更往前躬了一点。
皇帝终究没说出“只是”什么,又拿起一道未翻开的摺子。
老了——胡信在心底啐。人老了就精,总防著身边人。
他的鞋底在金砖地上蹭了蹭。
炭盆里的火嗶剥了几下,升起一道轻轻的白烟。窗外起了风,呜呜叫著把暮色一寸寸吹进殿里。
“你下去吧,把仙师请来,不必隨侍了。”皇上说。
胡信踟躕了好一阵,脚底板像粘了浆糊。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一下值,胡掌事那儿准等著了。可眼下实在没旁的法子,只好硬著头皮行了个大礼,一步一挪地蹭了出去。
刚出殿门没几步,一个石青色的影子就从斜刺里躥了出来,跑得气喘吁吁的。是个小女官。
“胡信公公!我想问问,坤寧宫那块的巡查,是內务当的还是我们尚宫局当的”
胡信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摆著手:“去去去,別来问我。咱家能管什么事儿知道什么”
彩霞急了,追著他的步子,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公公,是內务府的人说您说了算的!”
胡信这才停下脚,转过身,拿眼上上下下扫了她一遍。他压著嗓子,话却说得又快又冲:
“你们新上任的尚宫大人,好歹还有明面上的官职。我啥也没有,就是主子隨手指了我暂管。所以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多了我是管不过来的。你要问,找你尚宫大人问去。”
话说得太急,舌头绊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捂著腮帮子。
他能管什么都是胡掌事说了算,自己不过是个摆在前头的木头人罢了。况且这丫头忒不懂事,连块银子都不晓得塞,空口白牙就想让他办事他才懒得管呢,多跟胡掌事说一两句,又是一场折腾——他屁股可受不了。
彩霞低著头,闷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来。
“方才太著急了,说话直,公公別见怪。”她说著,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十足成色的银锭子,悄悄塞进胡信袖里。
“奴……我是尚宫局掌闈,叫彩霞。您多担待。”
说完略略一行礼,转身就走。
那名字在胡信耳朵里撞了一下——彩霞。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急急地追上去:
“你叫彩霞承乾殿,江妃身边那个”
彩霞停了步,回过头:“是……怎么了”
胡信往前赶了一步,从嗓子眼里低低挤出几句话来:“得了,你这事儿我给你办。前头,杨二小姐让我给你些东西,你先隨我来一趟。”
说完也不等彩霞应声,一甩袖子,自顾自扬长而去了。
他心里盘算著——央了进宝的事儿得抓紧动一动。胡掌事最近愈发喜怒无常,折腾的自己快散了。还有外头的那俩人……他心里泛上一阵熟悉的痒,像有根羽毛在挠,痒得他想伸手过去戳一戳。
是得动动了。
彩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只抬脚远远坠在后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著,隔了好长一段距离,旁人看著,活像两个从没说过话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