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诊室出来,一直到走进协和医院阴冷的地下车库。
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铁走在前面,脚步虚浮,仿佛整个人被抽乾了灵魂。他走到悍马车前,拉开驾驶室的门,却连插钥匙的力气都没有。
“砰!”
宋铁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双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盘,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抑的哭声在封闭的车厢里迴荡,带著无尽的绝望和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护著我,你现在还在训练馆里打对抗赛,你明明还有机会去打国家队的选拔赛!”宋铁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副驾驶上,大雷静静地看著他。
直到宋铁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大雷才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用完好的左手一把將宋铁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铁哥,看著我。”大雷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却透著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隱忍。
宋铁泪眼朦朧地抬起头。
“我不后悔。”大雷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就算医生今天告诉我,我的这只手要截肢,我依然不后悔。”
“你特么能不能別装了!”
宋铁突然猛地推开大雷,红著眼睛冲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你这样云淡风轻我就能好受点吗!你多热爱篮球我不知道吗!你每天晚上在宿舍里看录像看到凌晨,你连做梦都在喊战术!现在你告诉我你的梦想碎了,你却在这跟我装作若无其事!大雷,你也是个人啊!你能不能別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
这番毫不留情的撕扯,终於击碎了大雷那层坚硬的鎧甲。
大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宋铁,眼眶一点一点地变红,直到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突然,这个身高近两米、犹如铁塔一般的硬汉,猛地低下头,將脸深深地埋进了宋铁的颈窝里。
“我怕……”
大雷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终於在这一刻,分外真实地暴露在了他最爱的人面前。
“铁哥,我怕。我不是怕打不了球,我怕我变成一个废人,我怕我以后连抱紧你的力气都没有,我怕你妈觉得我是个累赘,逼你离开我……”
几滴滚烫的液体,顺著大雷的眼角滑落,砸在宋铁的脖颈上,烫得宋铁浑身一颤。
原来,这头南城的倔驴,根本不是不怕。他只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將恐惧和绝望死死地锁在心底,只为了能在宋铁面前,撑起一片不会坍塌的天。
“你个大傻逼……”
宋铁心疼得无以復加,他伸出双手,分外用力地回抱住这个正在颤抖的巨熊,手掌轻轻地抚摸著他坚硬的短髮。
“你就算两只手都废了,老子也养你一辈子。我妈要是敢嫌弃你,我就带著你私奔,回南城去摆夜市。大雷,你听好了,这辈子,除了丧偶,没有分手。”
在这个阴冷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绝望午后。他们终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装和防备,將最血淋淋的软肋交给了彼此,也在这片废墟中,汲取到了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疯狂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