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终於划了根火柴点著了,深深吸了一口,青烟在冰冷的车厢里转了两圈便被从窗缝灌进来的北风吹散了。
“老王,你再详细说说那人的情况。”郑朝阳侧过身子,把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已经完全切换到了工作状態。
“你说的那根偽装天线,具体在屋顶的哪个位置从哪条胡同的哪个角度能看到他那个院子有几个出口周围都是什么邻居”
王业靠在吉普车粗糙的帆布座椅上,把那个独居男子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那根天线顺著晾衣绳走,从屋顶东北角的瓦片
“晾衣绳一头拴在屋檐下的铁鉤上,另一头拴在院子里的枣树上,从街上看就是一根普通的晾衣绳。”
“但你要是站在德顺酒馆后院那间客房的窗前往东看,角度刚好能看见那根黑线从晾衣绳里分出来钻进屋顶”
“那个角度的视线刚好被隔壁院墙上一丛枯了的丝瓜藤挡住一半,一般人不会注意,但站在酒馆后院的窗台上往下看,视野反而清楚。”
“他那个院子不大,是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只有一个朝南开的大门,后墙紧挨著一条死胡同。”
“左边挨著德顺酒馆,右边住著一户老两口,老头耳背,老太太腿脚不好,平时基本不出门。对面是,居委会一个退休干部的院子。”
“他平时几乎不跟邻居来往,偶尔出门买菜也是低著头走路,从不主动跟人打招呼。”
“独门独户,一个出口,后墙挨著死胡同——这地形好,堵住了前面他就没地方跑。”
郝平川一边把著方向盘一边在脑子里勾画著地形图,吉普车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开得很慢,车轮碾过厚实的积雪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不过也得防著,他狗急跳墙。这种潜伏特务都是亡命之徒,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去年我们抓一个从天津潜过来的电台特务,那人被堵在屋里的时候把一壶开水往自己脸上泼。”
“就为了毁容不让我们辨认——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別人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一点。”王业的语气沉了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目光在郑朝阳和郝平川之间扫了一遍。
“这人,在前门小酒馆出现过。不是天天去,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挑的还都是傍晚时分。”
“那个时候酒馆里人最多,最热闹,最適合混在人群里不被注意。”
“他每次来都是只点二两酒,一碟花生米,挑最角落的位置坐著。”
“从不跟任何人攀谈,也从不喝醉,每次都是稳稳噹噹地喝完二两酒就走,绝不贪杯。”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谍报人员不可能犯贪杯误事的低级错误,来酒馆十有八九是为了接头或者观察。”
“他在酒馆里,见过你吗”郑朝阳立刻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椅背的边缘。
“见过,但他应该没注意过我。每次他去的时候我都跟牛爷坐在靠柜檯的桌上,跟他那角落刚好是斜对角。”
“一般中间隔著好几桌人和火炉,他那个角度看过来视线会被挡住大半。”
“而且我在酒馆的身份是『王先生』,不是轧钢厂的『王主任』,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潜伏特务不可能把两个身份联繫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