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忽悠,接著忽悠(1 / 2)

第152章忽悠,接著忽悠

当然,叶维安並非不愿与人分享那些来自故乡的智慧。

只是他有一个前提—对方须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

比如他的农官,嘉兰。

作为一名受过教育、见多识广的文人,嘉兰骨子里自有他的骄傲。起初,他总觉得自己在科米尔境內也算得上是农业方面的人才,被派到连爵位都没有的开拓领主叶维安手下效力,心中难免有些不服。

然而,跟隨叶维安越久,他越是察觉出这位领主的不凡。

这位法师领主不仅个人实力强大,政务与军事手腕出眾,就连农业上也颇有建树若非对农耕有深厚的理解,绝不可能设计出如此多精妙的农具与耕作方法。

嘉兰不得不承认,领主推行的许多农业举措,自己一开始根本看不明白。

可越是深入探究,他就越感到领主学识的深不可测。

如今的嘉兰,早已收起当初的傲气。在他心中,叶维安不仅是领主,更是一位值得追隨的老师。领主大人的每一项安排,似乎都藏著深意,值得细细揣摩、认真学习。

叶维安演示筛种之时,嘉兰始终在一旁凝神观察。

事后,他特意命人分別捞起沉底与上浮的种子仔细查验。只见沉底的种子颗颗饱满、

色泽鲜亮,捏开之后胚乳充实;而那些浮在水面的,即便外表完好,內里却多已乾瘪发黑,或遭虫蛀空。

嘉兰沉吟片刻,忽然明白了其中关窍。

“领主大人的方法,真是巧夺天工————”他心悦诚服地嘆道,“是在下见识浅薄,险些误解了大人的深意。”

而另一位值得叶维安详细解释的,便是卢西婭了。

自从被叶维安忽悠回领地后,她就一直对这位人类领主很好奇,对於他的各种农业手段也颇为关注。

卢西婭虽然有些憨憨,但毕竟是个强大的德鲁伊,智力肯定是合格的。

她很快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叶维安领主,你这种挑选种子宝宝”的办法真了不起呢!”她嗅了嗅选出的种子,讚美道,“完全利用了种子的特性,你————真的很了解大自然呢,和我以前听说的那些人类不太一样。”

“哦”叶维安一边监督著选种工作,一边隨口问道,“你听说的人类是什么样子

“”

卢西婭歪著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唔————贪婪、狡猾、像鬼婆一样不知满足。最重要的是,你们总是很狂妄,好像觉得自己比风和大地还要聪明。”

她说著说著,抱怨了起来,“你们会砍断那些活了几千年的树爷爷,就为了盖一座死气沉沉的石头屋子,还会把森林里的居民都赶走。”

“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叶维安无奈地苦笑。

“嗯————森林里的朋友们都这么说呀。森林里的风、爱嚼舌根的皮克精,还有那些活了几百岁的树精姐姐。”

“那她们又是听谁说的”

“那些从主物质位面跑来串门的访客唄。背著大弓的游侠,总是愁眉苦脸的德鲁伊和木精灵。”卢西婭嘟起嘴,“他们每次来妖精荒野,都要对著我们嘆气,说外面的世界快被你们人类折腾得枯萎”啦。”

叶维安瞭然。

主物质位面虽然和妖精荒野在相位上互相重叠,但跨越两界的手段並不多。

能频繁往来妖精荒野的存在,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自然的维护者。

换成现代社会,那就是一群环保主义者。

而人类作为费伦大陆上数量最庞大、活动最频繁的智慧种族,確实在不断开垦农田、

建立城镇、改变地貌。

他们在环保主义眼里被当成自然破坏者,並不奇怪。

叶维安可不想再因为这种原因和这位“大腿”產生隔阂。

他正色看向卢西婭,反问道:“卢西婭,”叶维安放下手中的种子,转过身直视那双金色的圆眼睛,“难道在你们眼里,只有那些没人踩过的原始森林和乱跑的野兽,才配叫作自然”吗

“”卢西婭歪了歪头,显然有些糊涂,“难道————不是吗”

“我们人类,难道不也是大地的孩子吗”叶维安引导著她的思绪,“我们生於费伦,死於费伦,和梟熊、麋鹿一样,我们也得喝水、晒太阳、靠土地长出的东西填饱肚子。既然如此,人类和他们造物,凭什么被剔除在自然之外呢”

卢西婭愣住了,巨大的眼睛眨了眨。

在妖精荒野,万物生而有之,她確实从未深入思考过“生存”与“重塑”之间的界限。

叶维安见有门,趁热打铁道:“你说人类破坏森林、惊扰野兽。但你看,我们確实为了开垦而烧毁了枯树,但在那片灰烬上,人类种下了成千上万的麦苗;我们確实猎杀了奔跑的鹿,但我们也饲养了数不清的牛羊。”

他指著眼前那一桶桶饱满的种子:“你凭什么判定,只有野生的花草动物才算大自然,而人类亲手培育的穀物、驯养的家畜,就不属於自然循环的一部分难道仅仅因为它们身上带了一点人类的汗水味道吗”

“有道理啊————”卢西婭被这套逻辑绕得晕乎乎的,她看著那些种子,差点就要点头了,“好像————確实是这样————”

“不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叶维安领主!你在偷换概念!”

“哦”叶维安眉毛微挑。

“自然和自然是不同的!”卢西婭认真地指著眼前的田野,“农田和牧场————它们太寂寞了。同样大小的一片地皮,森林里藏著一百种花、一千种虫子和数不清的苔蘚。它们吵吵闹闹,每一株草都在唱不同的歌。

可变成了田野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麦子、麦子,还是麦子。围栏里也只有低头吃草的羊。”

她试图描述那种感觉,“这就像————就像你把一整支半羊人乐团都赶走,只留下一只半羊人演奏排簫。虽然排簫独奏也很好听啦,但这不叫丰饶”,这叫掠夺”!自然————自然应该是色彩斑斕、乱七八糟、热热闹闹的呀!”

听著卢西婭关於“寂寞田野”的比喻,叶维安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