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的心智在这一次次剧烈的情绪冲刷和生死考验中,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精铁,杂质被一点点剔除,韧性却不断增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孕育。
现实中,天梯上的杨过,身体微微颤抖,额头冷汗涔涔,时而露出痛苦的神色,时而低声啜语,时而紧握双拳。但他的脚步,却从未真正停下。即使在幻境中最绝望的时刻,他内心深处总有一丝微光不灭——那是现实世界中父母关爱、郭伯父和郭伯母教导,以及自己那不服输的本性投射进来的真实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生。
当杨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踏上天梯最后一阶,冲破那层最后的迷障时,所有的幻象和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了一处白玉铺就的广场边缘。广场尽头,是一座恢弘无比的山门,门楣上两个古朴大字“天武”,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看一眼就让人心神震撼。山门之后,是掩映在云雾霞光中的琼楼玉宇,仙鹤翩跹。
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破旧衣服不见了,又换回了原来那身干干净净的裘皮袄子。
杨过愣愣地站在山门前,神情恍惚,眼神复杂。幻境中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翻腾,那些强烈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了摸,又用力握了握拳头——真实的触感传来,手臂还在。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胳膊还在。”
幻境中被郭芙一剑斩断手臂的冰冷和剧痛,还是让他心有余悸。他小声嘀咕道:“看来以后真得离郭芙那丫头远点……太吓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恭喜你,杨过,成功登顶问道天梯。”
杨过转头,看到杨延琪老祖宗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依旧是一身月白宫装。她看向杨过的眼神多了一丝认可。
杨过连忙行礼,然后忍不住问道:“老祖宗,当初您……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杨延琪微微颔首:“天武宗门下,凡入门者,皆需经此一遭。问道天梯,问道于心。幻境所见,虽非全然真实,却直指本心,映照你潜意识中的恐惧、欲望、执着与牵挂。能登顶,便说明你心志已过第一关。”
杨过听得似懂非懂,但“幻境非全然真实”这句话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可那些情感冲击实在太真实了。他苦着脸,由衷地感叹道:“老祖宗,这地方……还真不是人待的啊!”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上山路上老爹那句“昆仑山严寒根本不算什么”的含金量了。
肉体的寒冷算什么?心灵的“酷暑严寒”、“狂风暴雨”才是真考验!
杨延琪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道:“随我来吧。你既已登顶,便有资格观摩我天武宗至宝——武道天碑。能从中领悟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
“武道天碑?”杨过眼睛一亮,好奇宝宝的天性暂时压过了幻境的后遗症。
“嗯。天碑立于宗门悟道崖,其上镌刻的并非固定武学招式,而是武道真意。每人所见,皆不相同。有人观之悟出绝世剑法,有人得窥内功奥秘,有人明悟人生至理。”杨延琪边走边简单解释道,“此乃你登顶问道天梯的第一个机缘,同时亦是考验。走吧。”
杨过连忙跟上,心中充满了期待。问道天梯的“下马威”让他心有余悸,但这“武道天碑”听起来就很高大上!不知道他能从中看到什么?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隐没在云雾中的天梯,心中五味杂陈。这趟登山之旅,肉体疲惫倒是其次,精神上简直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加漂白粉蹂躏了八百遍。但不可否认,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虽然痛苦,却也让他模模糊糊地触摸到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关于人心,关于善恶,关于失去与拥有,关于责任与情义。
“这也许就是老爹和郭伯伯他们,让我来闯这天梯的真实用意吧?”杨过甩甩头,将杂念抛开,快步跟上杨延琪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