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嗣没有拒绝,任由他们半拖半扶地架着自己,一步步退出长乐宫。
宫门外的冷风带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激得许承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再也压不住,殷红的血点溅落在青灰色的宫砖上。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
“许大人。”
内侍的声音带着惶恐。
“无妨。”
许承嗣推开他们的搀扶,声音虚弱却决绝。
“我自己走。”
宫道漫长,朱红的宫墙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爵位、封地、禁令,是他唯一能给的护身符。
柳绿,想到这个名字,心脏便是一阵抽痛。
半年,太短了。
他还没能给她安稳,却要留她一人面对这风雨飘摇的许家,面对皇权莫测的审视。
刚走出最后一道宫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入眼帘。
柳绿!
她就站在宫门外,穿着一件素色的斗篷,身影在初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显然等了许久,鬓发被夜风吹得微乱,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她看清许承嗣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擦净的血痕时,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他面前,颤抖的手想碰触他的脸。
“相公。”
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却硬生生将后面的呜咽咽了回去。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尽恐慌的质问。
“他们,他们为难你了?”
许承嗣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却无能为力,自己走后,柳绿也会像母亲一样吗?
这是许承嗣一直不敢面对,也不敢想的事情。
“没有。”
他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
“都,安排好了。”
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陛下,应了承恩袭爵。”
柳绿的心猛地一沉。
“那岂不是要回封地,那以后还回京吗?”
许承嗣左顾右盼,拍拍柳绿的手,示意回马车上再说。
确定安全之后,许承嗣握住她的手。
“陛下同意我死后,许承恩承爵。”
微凉的手指抵住他唇瓣。
“相公,求求你不要说那个字,我有些受不了。”
许承嗣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眼里满是不舍,她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原因给许家当牛做马。
“柳绿你听我说,你聪明能干,可以当女官,可以跟以前的朋友,偶尔相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重新回到太后身边。”
不,柳绿抱住许承嗣,伴君如伴虎,随时可能被打被骂,不如留在许府,至少还可以陪着你。
就算留在许家,难报以后许承嗣和常安不会变。
自己要为妻子留下保证,留下后路,保她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