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马巧儿半扶半架着。
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棺木、灵位、跪拜的蒲团,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
他不在了。
那个为她谋划一生、临死还要她恨的男人,真的走了。
当第一声悠长沉重的丧钟声穿透屋宇,清晰地传进来时,柳绿的身体猛地一晃,一直强撑的堤坝终于决堤。
她挣脱马巧儿,踉跄扑到冰冷的棺木旁,额头重重抵在坚硬的木头上。
“许承嗣……。”
她终于发出声音,无望破碎,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你混蛋!你让我恨你,可你凭什么,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去恨这空荡荡的屋子?去恨这没完没了的规矩?去恨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玉珏的棱角再次刺入血肉,疼痛让她的话语更加尖锐。
“我恨你,恨你走得这么轻松,恨你把活着变成对我的折磨,你听见没有?我恨你!”
悲恸的嘶喊在灵堂中回荡,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顺着棺木滑跪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丧钟声传遍了寂静的京城,也惊动了宫闱深处。
长乐宫内,谢明姝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凤袍下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许府的方向。
那个她视若亲子、耗尽心血培养的孩子,终究还是走了。
李辰瑞疾步走入殿内,看到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和地上的碎片,脚步一顿,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望向丧钟传来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瞬间的茫然,随即又被帝王的深沉覆盖,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倘若知道那一天是最后一次见你,我一定好好说话。
李辰瑞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明知道他身体不好,承嗣跪下的时候还不阻止。”
他拍打自己的胸口,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许府门外,闻讯而来吊唁的人开始聚集,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许承恩站在灵堂门口,背对着里面大嫂绝望的嘶喊,面对着即将涌来的、或真心或假意的宾客。
他挺直了腰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中的酸涩。
常安默默站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承恩。”
俩人并肩站在一起,迎来送往,不失礼数。
李知意依旧抱着田野,坐在偏殿的阴影里,对灵堂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指间的血已凝固,眉心血符也黯淡下去。
田野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但那一丝被他强行锁住的生机,竟奇迹般地没有断绝。
他低头,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脸,眼神晦暗不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要是黄泉路上,你和我同行,那生死也跟,要是死亡之后注定要分开,那用我的命续你的命。
李知意的生命线出现一道痕迹,田野慢慢苏醒,迷茫地看着四周。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知意悄悄擦掉她额头上的痕迹,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许承嗣死了,你没成功。”
许承嗣还是没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