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何时立在殿门阴影处,一身素缟,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恨意与某种新生的、近乎疯狂的光。
她一步步走进殿内,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田野,走向桃红,走向那权力的中心。
经过田野身侧时,她甚至极短暂地顿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颔首,是绝境中野兽对同类的无声致意。
柳绿在丹墀下站定,缓缓抬起右手。
她摊开紧握的掌心,那里躺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边缘已被撕裂的素笺。
许承嗣的字迹在破碎的纸页间若隐若现。
她死死盯着那团纸,像是看着许承嗣那张苍白含笑的脸。
“报复,好一个报复…。”
她喃喃着。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将那遗书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裂帛之声刺破殿堂的死寂。
破碎的纸片,在她指间纷纷扬扬散落。
“许承嗣,你看好了!”
吼完这最后一句,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她身体晃了晃,却倔强地没有倒下。
在一片死寂和纸蝶飘零中,她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俯下身,将地上最大的一片、写着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的残纸捡起。
紧紧攥在手中,然后,用力地、死死地按在了自己狂跳的心口。
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柳绿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文武百官被这一幕震惊到了,许家女人接二连三出现,太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再加上世子夫人这些举动,高坐中间的李辰瑞默默看着,默许了这一切发生。
儿媳如此,自己更不能退缩。
桃红双手稳稳地托起那卷沉重的圣旨,举至齐眉。
朝着御座上的帝王与太后,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一字一句,响彻殿堂。
“臣,酂侯桃红,谢陛下、太后恩典!”
“臣,酂侯桃红,领旨!”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余波在死寂的殿堂里无声地扩散开去。
昔日先帝被楚王敲打,如今太后学了楚王的招式。
百官们和太后与陛下的权力相差太多,谁都不敢反抗。
田野松了口气,体内灵力枯竭的刺痛让她踉跄。
消息像野火燎遍京城。
许府门前,闻风而来的各色人等挤满了街巷。
有真心吊唁的旧部,更多是窥探风向的鬣狗。
许承恩一身重孝,立在阶前,常安紧握他的手。
少年家主的脊梁绷得像拉满的弓,大哥走了,大嫂几近疯魔,母亲接下烫手山芋,他不能塌。
“朱阳侯,节哀。”
常太仆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他来了,眼神扫过素缟的柳绿和崭新的门楣,算计几乎写在脸上。
许承恩喉头滚动,压下翻涌的悲愤,刚要开口。
“常大人。”
柳绿的声音带着冷冽,突兀地切进来。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许承恩身侧,苍白的脸上毫无泪痕,只有眼底的寒意,不似在人间。
她摊开手,掌心是那枚曾被摔碎、又被她默默拼粘起来的玉珏。
“当日你退婚的硬气呢?如今我许家双侯并立,常大人是来贺,还是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