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极其微弱、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正从马巧儿隆起的腹部和痛苦的脸上丝丝溢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她猛地想起官道上,自己匕首刺入李知意胸膛时,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是同样黑气。
那黑气的本源,与此刻疯狂吞噬魂光的黑珠,何其相似。
“啊!”
马巧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头,看到头了。”
一个真正有经验的嬷嬷终于挤到前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贺乙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染血的战甲都来不及卸下。
他粗粝的大手带着沙场的力道,此刻却抖得几乎扶不住妻子。
他笨拙地、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马巧儿,语气尽量温柔一些。
“巧儿为了自己,用力!”
柳绿也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按住马巧儿痉挛的腿。
孩子要是生不出来,马巧儿也有生命危险,说什么都要生出来。
逃跑到外面的李知意被凌绝发现。一道利刃闪过,明明扎进他的身体里,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凌绝不相信,接二连三发射暗器,明明都中了,李知意还是跑掉。
田野气喘吁吁跟上,看见凌绝站在原地左右遥望,询问原因。
原来凌绝眼下也根本伤不了他,甚至射中了凌绝还追不上。
那自己是怎么让他冒出黑气,万物相生相克,那自己跟李知意又是什么关系?
凌绝是奉命前来保护马巧儿,既然李知意跟丢了,那自己还是回去继续守着。
田野也觉得先保护孕妇为好。
“头出来了,夫人,撑住啊。”
老嬷嬷的狂喜带着哭腔。
马巧儿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耗尽最后力气向下挣。
柳绿猛地俯身,染血的双手代替稳婆,稳稳托住那颗濡湿的小小头颅。
“巧儿,成了。”
她嘶喊,泪混着汗砸落。
贺乙的呜咽闷在喉头,铁铸的臂弯第一次软得托不住怀中沉甸甸的生命与新生的妻子。
田野死死盯着怀中黑珠,金光被黑气彻底吞没。
许承嗣用自己的魂力护住马巧儿成功生下孩子,母子平安。
婴儿响亮的啼哭撕破了死寂。
贺乙颤抖着,将婴儿轻轻放到马巧儿额头。
田野死死攥着发烫的黑珠,指尖冰凉。
珠内黑气翻涌,贪婪地消化着那抹淡金。
她盯着婴儿皱红的小脸。
柳绿瘫坐在血污里,指尖还在抖。
撕开稳婆假面的狠厉褪去,只剩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对那毒雾的余悸。
她看着贺乙怀中脆弱的生命,再看昏迷的马巧儿,一股更深的恨拉扯她的神经。
许承嗣,你连死都要算计着护住这点血脉?那好,你的恨,我接着。
一句话说多了,成了心里暗示,不管别人信不信,最终自己活在自我欺骗之中。
巨大的心里悲伤,让当时相爱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慢慢得她就真的忘了许承嗣是爱。
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是相爱才在一起的人,柳绿已经记成是因为自己不能生,才变成许承嗣非要把一个孩子记在名下,延续香火。
马巧儿身体虚弱,勉强睁开眼,身边的孩子皱皱巴巴一团。
“怎么这么丑呀?”
马巧儿扭过头去,还以为能像丈夫或者自己俊俏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