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入冬早,官道旁的荒草早被寒风吹成了灰白色,硬邦邦地贴在冻土上。
此时天色将晚未晚,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空气里一股混合着牲畜粪便的土腥气。远处地平线上,几缕孤零零的炊烟升起,那里是蒙郡一个夹在南北商道上的边陲小镇,以混乱而著称。
陆青四人勒马停在镇外一里处的岔道。镇上隐约传来嘈杂声,似乎比往日更闹腾些。
“我们是进镇打尖,还是绕过去?”孟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瓮声问道。
即便有赤天官的原因,四人不必受风寒之苦,但连续赶路,人困马乏,尤其花璃和韶光,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倦色。
陆青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灰蒙蒙的镇子:“进镇补充些食水,再问问有没有卖厚实皮袄的。也不能一直靠赤天官,不然太扎眼了些,而且越往北越冷,咱们这身行头顶不住。”
刚驱马靠近镇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喊、怒骂、兵刃碰撞和肆无忌惮的狂笑。
四人互相看了看,当即脸色难看下来。
镇口木栅栏倒了一地,几个穿着破烂皮袄、看打扮像是镇民的人倒在血泊里,已经没了声息。
“是马匪!”韶光脸色当即一冷。
先前那个老汉就说蒙郡有马匪作乱,没想到这就让他们碰上了。
只见十几骑穿着杂乱皮袄、蒙着脸、挥舞着弯刀和铁骨朵的马匪,正嗷嗷叫着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他们撞翻摊位,踹开房门,抢掠着一切看得上眼的东西——粮食、布匹、铁器,甚至还有女人和孩子。
稍有反抗,便是雪亮的刀光落下。
镇子里的青壮似乎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只有零星的弓箭和草叉反击,很快就被淹没。
“该死!光天化日,敢这么猖狂!”孟奔眼睛一瞪,就要抽弓。
“慢着。”陆青抬手制止。
他目光扫过那些马匪,动作悍勇,配合却粗疏,更像是一伙临时凑起来的亡命徒,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大股匪帮。
“看他们抢的东西,粮食、布匹、铁器为主,不像是只为财。倒像是在…筹集物资?”
就在他观察的当口,几名马匪呼啸着驱赶着几辆抢来的、堆满麻袋的骡车,朝镇外冲来,正对着陆青他们这个方向。
为首的匪首是个独眼壮汉,手里提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看到镇口居然有人拦路,还是两个年轻人带着俩漂亮娘们,顿时狞笑起来。
“滚开!挡爷爷财路,连你们一块儿剁了!”
“杀!抢了他们的马!那匹枣红马看着就带劲!”
“还有那俩小娘们儿,看着就爽!”
匪徒们见只有四人,更加嚣张,呼喝着加速冲来,马蹄踏起冻土碎冰。
陆青眼神一冷。
这伙人行事太过狠毒,当真找死!
他对其余三人道:“都别动,看着就好。”
话音未落,陆青已从马背上腾身而起!
他没有拔刀,身形如同鬼魅,在冻得硬实的官道上几个起落,瞬间就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独眼匪首!
“找死!”
独眼匪首见对方竟敢空手迎上,怒极反笑,鬼头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陆青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有几分真功夫在身。
陆青不闪不避,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如同最精准的铁钳,轻轻点在了鬼头刀侧面三分之一的“力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