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那个疯婆子自称是“贵妃之母”?
那些原本还对王夫人充满恐惧的小宫女们,此刻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嫉妒,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探春真的那么得宠?
新皇真的不敢对她们这些“娘家人”下死手?
看到连这吃人的管事太监都被自己“震慑”得灰溜溜退走,王夫人的底气,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她彻底相信了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一脚踢翻面前那冰冷刺骨的水盆,污水溅了旁边几个小宫女一身,她们却连躲都不敢躲。
王夫人挺着胸膛,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院内唯一一块还算干爽、又能避风的屋檐下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管事太监平时监工时坐的。
她环顾着院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又满足的笑容。
她指着那几个平日里跟着自己的陪房婆子,颐指气使地命令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本夫人饿了吗?去,把地上的窝头都给本夫人捡过来!”
那几个婆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忙不迭地冲过去,将地上所有能吃的窝头,连带着泥水,全都恭恭敬敬地捧到了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又指了指自己那一份堆积如山的脏衣服,对着旁边吓得脸色惨白的下人等人喝道:
“还有你们!一个个死人一样杵在那儿干嘛?本夫人的衣服,你们也给分了,今天必须给本夫人洗得干干净净!要是少了一件,或者没洗干净,仔细你们的皮!”
可是一看到王夫人那疯狂的眼神,和刚刚管事太监退缩的场景,下人心里的那点不甘,瞬间就被恐惧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给压了下去。
万一……万一她真的能出去呢?现在得罪了她,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最终,下人还是屈辱地低下了头,默默地走过去,将属于王夫人的那几盆脏衣服,分摊到了自己面前。
浣衣局内,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刺骨的冰水中,屈辱地吞咽着眼泪,替那个疯婆子干活。
而王夫人,则惬意地靠在台阶上,一边啃着发馊的窝头,一边幻想着明日新皇派龙辇来接她回国丈府作威作福的场景,嘴里还不停地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夜,越来越深。
浣衣局的院子里,除了偶尔响起的棒槌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就只剩下呼啸的寒风。
王夫人吃饱喝足,靠在台阶上,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身边的几个陪房婆子,狗仗人势,俨然成了监工,叉着腰,对着那些还在冰水里劳作的贾府女眷和小宫女们呵斥不休。
“都给老娘快点!没吃饭吗?”
“那件衣服,领子没洗干净!拿回去重洗!”
邢夫人冻得浑身发抖,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可听到呵斥,也只能咬着牙,将那件已经洗了三遍的衣服重新泡进冰水里。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混入那肮脏的污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怨毒。
她恨贾赦,恨贾家,更恨眼前这个作威作福的王夫人!
凭什么!凭什么她生的女儿成了贵妃,她就能在这里当大爷,而自己就要受这份罪?
不只是她,尤氏、惜春,还有其他所有被压迫的贾府女眷,心里都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但是,她们不敢反抗。
管事太监的态度,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们心头。连这浣衣局的地头蛇都怕了,她们这些阶下囚,又能如何?
只能寄望于,王夫人的幻想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