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那个宛如修罗魔神般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滚落在泥水里的王定国,竟然悠悠转醒了。
他满身腥臭,刚一睁眼,就看到了那柄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恐怖杀气的斩马刀,还有那双居高临下、冰冷无情的眼眸。
“啊!”
王定国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骨子里的恐惧。
他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哆哆嗦嗦地从泥水里爬起半个身子,对着李修的方向,开始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他把地面磕得咚咚作响,很快额头就一片血肉模糊。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王定国哭喊着,声音凄惨无比,“陛下!这五千人……这五千人都是西大营的精锐骨干啊!里面有四五百名将校,都是军中的基石!他们……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被我蒙蔽了啊!”
他开始抛出军中那套“法不责众”的潜规则,隐晦地向李修施压。
“陛下,军中哗变,历来只究首恶。若是将他们全都杀了,西大营……西大营就彻底瘫痪了啊!到时候无将可带,无人可领兵,这……这对大周的江山社稷,是巨大的损失啊!恳请陛下法外开恩,饶他们一命吧!”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听到王定国的呼喊,跪在他身后的那些刺头兵,尤其是前排那几十个被吓破了胆的千户、百户,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们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王定国疯狂地磕头附和。
“是啊陛下!我们都是被王定国这个狗贼蒙蔽的!”
“我们都是听令行事,绝无半点谋反之心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
一时间,求饶声、磕头声响成了一片。
外围跪伏的那十万底层士兵,听到这番辩解和求饶,一个个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的认知里,朝廷向来最忌惮的就是军镇哗变。
“法不责众”,一直是那些骄兵悍将用来保命的免死金牌。
毕竟,杀几十个、几百个容易,可要是把几千个精锐老兵,连带着几百个基层将校全都砍了,那这支部队也就废了。
一时间,一股无力感涌上了这些底层士兵的心头。
他们觉得,新皇虽然神威盖世,但为了稳住大局,恐怕……大概率还是会妥协吧?
难道,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官,今天又要逃过一劫了吗?
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时候,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这片嘈杂的求饶声。
“法不责众?”
李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暴虐和不屑。
“在朕这里,只有法不阿贵!”
他似乎连跟这些脚下的硕鼠讨价还价的兴趣都没有。
只见他冷笑一声,左手猛地探入怀中,直接掏出了一本用黑色锦缎包裹,厚重无比的册子。
“啪!”
李修看都没看,就将这本黑色的名册,狠狠地砸在了王定国面前的碎石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
李修的声音冷厉如刀,“这上面,不仅记着你们今天煽动哗变的死罪!更清清楚楚地写着,你们这些年,喝了多少兵血,吃了多少空饷,克扣了多少军粮!每一笔烂账,朕都给你们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