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家伙,到现在还抱着那套旧思想。他以为自己还需要靠他们这帮人来维持朝局?
“知道了。”
李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严世同等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摸不着底。他们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中不断揣测着这位新皇的心思。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朝堂下方的文官阵营里,却开始暗流涌动。
数十名站在后排,大多是都察院的御史和各部的一些中下层官吏,此刻正用眼神频繁地交流着。
他们中的大多数,出身士族,或是清流门生,自诩为圣人门徒,国家栋梁。
对于李修这种不讲任何规矩,全凭武力夺权的行径,他们从骨子里就感到极度的蔑视和反感。
在他们看来,李修昨夜在西大营的所作所为,不是什么雷霆手段,而是粗鄙不堪的屠夫行径。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愤怒的,是李修即将推行的新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这八个字,就像八把尖刀,要活生生从他们身上剜肉!
士大夫与国同休,享受免税特权,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李修此举,无异于要掘了他们的祖坟!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经过一夜的暗中串联,他们早已达成共识。今天,就在这第一次正式的早朝上,他们要联起手来,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皇帝”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们要让他知道,这大周的天下,不是靠他手里的刀就能说了算的!治理天下,靠的是他们这些读书人!
一阵眼神交汇之后,一名须发半白,身形清瘦,面容却异常倨傲的老臣,从文官队伍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承。
三代清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声望极高,是公认的文官领袖之一。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然后对着龙椅上的李修,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揖礼,连腰都没怎么弯。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承,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傲气,回荡在死寂的太和殿中。
严世同等跪在前排的阁臣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他们太了解张承这个老顽固了,这架势,分明是要当堂发难!
所有人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龙椅上的李修,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皮,目光落在了那个敢于直视自己的老臣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他等了一夜,这些自以为是的“硕鼠”,终于按捺不住,要自己跳出来了。
太和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承的身上。
这位在朝堂上以“刚直”闻名的左副都御史,此刻挺直了腰杆,完全无视了李修那冰冷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为国为民、舍我其谁的悲壮神情。
“陛下!”
张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臣闻,昨夜陛下亲率铁骑,夜闯西大营,未经三司会审,未有兵部勘合,便悍然斩杀京营将校四百余人!臣敢问陛下,此举与暴君何异?!”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跪在前排的严世同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
疯了!这张承是真的疯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当着这位杀神的面,说出“暴君”这两个字?!
他们将个人的利益,完美地包装在了“为国为民”、“遵守祖制”的华丽外衣之下,试图用儒家千百年来形成的礼法大义,来压垮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