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臣听闻,陛下昨日在西大营,曾言及要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之新政?”
来了。
李修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前面说那么多,不过都是铺垫罢了。
“不错。”李修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得到肯定的答复,张承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指着李修,手指都在发抖,“陛下!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摊丁入亩’,乃是与民争利!将千年丁税尽数摊入田亩,看似公平,实则是加重了田亩之税负!天下百姓,十之七八皆为无地或少地之农户,此政一出,他们或许能暂时免于丁税,但地主必然会将增加的田税,变本加厉地转嫁到佃租之上!到时候,百姓的负担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会更加沉重!这与杀民何异?”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真的是在为底层百姓着想。
但李修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狗屁的转嫁佃租,这帮人真正担心的,是他们自己!
因为天下间最大的地主,就是他们这帮所谓的“官绅”!
“至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更是动摇国本的无稽之谈!”
张承的声音愈发尖利,“我朝优待士人,官绅不纳粮、不服役,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是维系朝廷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根本!士大夫乃国之基石,若连这点体面和优待都没有了,天下读书人谁还愿意为国效力?届时人心离散,纲常败坏,我大周危矣!”
“说得好!”
“张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祖宗成法不可废!请陛下三思!”
这一次,出列附和的人更多了。
户部、礼部、吏部……各个衙门的官员,乌泱泱地走出来一大片,足有四五十人。他们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李修的新政,引经据典,声嘶力竭,将这两条政策痛斥为“祸国殃民”的暴政。
他们一个个表情悲愤,仿佛李修要做的不是改革,而是要亲手葬送这大周的江山。
那场面,要多壮观有多壮观。
严世同等少数几个还跪在地上的“降臣”,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他们知道,这是文官集团对新皇的第一次集体反扑。
而且,来势汹汹,招招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