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该去见另一个人了。
那个让他从一开始就刮目相看,甚至在心中早早为她预留了位置的女子。
林黛玉。
夜幕深沉,御书房内李修落印册封探春为皇贵妃的圣旨后,挥退了前来禀报的暗卫玄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暗金色龙纹黑袍,袍子的下摆,还沾染着几点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
那是今日在西大营斩首数百将校,以及在京城连环抄家时,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余韵。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抄家时翻出的陈年木箱的腐朽味道。
谋士徐茂刚刚还小心翼翼地劝他,今夜不如就在乾清宫歇息,让宫人伺候,好好放松一下。
但李修拒绝了。
他现在不想休息。
他大步走出御书房,殿外的亲卫立刻牵过他的坐骑墨麒麟。
李修翻身上马,没有带大队人马,只点了十几名最精锐的玄甲卫亲卫,迎着京城夜晚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马蹄踏在空旷的宫道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直奔城郊的栖云园。
栖云园,潇湘馆。
冷风卷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这座清雅的院落,在今夜显得有几分萧瑟。
李修勒住马缰,高大的身影在潇湘馆的门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脑海中,正快速复盘着今日贾家的凄惨落幕。
荣国府、宁国府,两座百年国公府,已经轰然倒塌。
贾母被他一刀劈断了诰命拐杖,吓得当场中风,如今半死不活。
至于那个贾宝玉,更是被他亲令典韦打断了手腕,踩在泥水里,被逼着吃马粪,尊严尽丧,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按照常理推断,林黛玉……
那个心性敏感,多愁善感,寄人篱下的林妹妹,若是得知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李修几乎可以想象得到。
她会哭,会闹,会觉得他残暴无情,会为了她的外祖母、她的宝玉哥哥、她的舅舅们,感到委屈和悲伤,甚至会哭着指责他。
毕竟,那是她的亲人。
哪怕那些亲人对她并不算好,但血脉亲情,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李修在门前驻足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聪慧而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女子,在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时,会是怎样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林黛玉并没有睡。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色的居家常服,正静静地立在桌案旁,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看到李修进来,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李修没有卸去身上的甲胄,甚至没有脱下那件沾染了血迹的黑袍。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风尘与杀气,大步走进了这间雅致的闺房。
他刻意板起了脸,用一种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口吻,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贾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