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撕开她这层坚强的伪装,看看她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哼!”
李修故意冷哼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绝情,如同数九寒冬的冰碴子。
“你以为朕只是抄了家,流放了人那么简单吗?”
他死死地盯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朕亲口下令,让典韦打断了贾宝玉的双手双脚,让他像条狗一样在泥水里爬。”
“还有你的那个好舅母,王夫人,此刻正在浣衣局里,用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洗着宫里最脏最臭的衣服,稍有怠慢,便是鞭子伺候!”
他把这些最残酷、最羞辱人的细节,一个一个地,清晰无比地说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捅向一个正常女子最柔软、最无法接受的地方。
他不信,这样她还能撑得住!
他等着她崩溃,等着她尖叫,等着她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绝望地看着自己。
然而,黛玉擦拭的动作,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仅仅是,停顿了一下。
那短暂的停顿之后,林黛玉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将水盆递给了旁边早已吓傻的紫鹃。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没有丝毫的躲闪,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了李修那充满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紫鹃抱着水盆,手抖得几乎端不稳,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林黛E玉下一秒就会崩溃倒地的准备。
门外侍立的玄甲卫,虽然看不见屋内的情形,但光是听着陛下那冰冷无情的话语,都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不通,陛下为何要对这位平日里宠爱有加的林姑娘,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林黛玉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陛下还记得,臣妾初入荣国府那日的光景吗?”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提贾宝玉和贾母,反而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修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错愕感更重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日,臣妾孤身一人,远赴京城,本以为是投靠亲人。”黛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别人的往事,“可迎接臣妾的,却是紧闭的正门,和一扇只为下人奴仆敞开的角门。”
“在他们眼中,臣妾这个外孙女,甚至不配走一次荣国府的正门。”
“这些年,外祖母看似疼爱,实则不过是拿臣妾当个念想,时时提醒着她失去女儿的痛苦。两位舅舅,更是将臣妾视为外人,冷眼旁观,算计提防。”
“若非陛下当日在荣国府为臣妾撑腰,臣妾如今的处境,恐怕比那浣衣局的奴婢好不了多少。”
她的话,如同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修心中的预设,被彻底打乱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清醒,如此冷静地,剖析自己与贾家的关系。
这哪里是一个养在深闺、多愁善感的弱女子?
这分明是一个恩怨分明、心如明镜的局外人!
黛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她看着李修,一字一顿地说道:
“荣国府,宁国府,早已烂到了根子里。”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私藏铁甲,哪一件不是诛九族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