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疏远。
然而,黛玉的反应,再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面对他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面对他那堪称暴君的行径,黛玉的眼眶,只是微微红了。
那红色之中,没有半分对暴君的恐惧。
反而,带着一丝……心疼?
李修脑子嗡的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黛玉,竟然又上前了一步。
她伸出那双纤纤玉手,没有丝毫的犹豫,稳稳地扣住了他身上那沉重而冰冷的黑金铠甲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
她竟然在……替他卸甲!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起,李修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双正在他胸前忙碌的纤细素手。
那双手,他曾经见过它们抚琴,见过它们作画,见过它们执笔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
那是一双充满诗情画意,不染凡尘的手。
可现在,这双手,却在毫不犹豫地解开他那沾染着血腥与杀气的沉重铠甲。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稳,那么的用力。
仿佛她卸下的,不仅仅是一副盔甲,更是他为了征伐天下而披上的所有防备与戾气。
李修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第二声、第三声卡扣解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沉重的黑金铠,失去了束缚,顺着他的身体滑落。
“哐当!”
一声巨响,那副象征着杀戮与权力的甲胄,就这么被扔在了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屋内的紫鹃和门外的玄甲卫,心脏都跟着狠狠一跳。
卸甲了……
林姑娘,竟然亲手为陛下卸下了战甲!
这在他们看来,已经不仅仅是夫妻间的亲昵,更是一种象征。
一种女子对丈夫出征归来后,最温柔、最彻底的接纳。
而接下来,林黛玉的话,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只听她掷地有声地说道:
“陛下杀贪官,是为了救黎民;陛下斩硕鼠,是为了固国本。”
“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吸食民脂民膏的所谓清流,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他们口中念的是圣贤书,心里想的却是自家的万贯家财,田产万顷。”
“他们不死,天下百姓便永无宁日!大周江山,便永无清明之时!”
“陛下今日所为,看似暴戾,实则是刮骨疗毒,行的是釜底抽薪的霹雳手段,为的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朗朗乾坤!”
“这,是千古一帝的伟业!”
她抬起头,那双微红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李修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理解、心疼与无限骄傲的光芒。
“天下士子骂陛下是暴君,只因陛下砸了他们的金饭碗,断了他们不劳而获、鱼肉乡里的根!”
“臣妾,绝不惧怕什么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