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阿遥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口的马扎上吃烧饼,旁边放着一杯茶。
“东哥,刘海龙他让我告诉你下周三是他阿公的正日子,东西最好周二之前送到。”
“知道了。”林耀东在阿遥旁边坐下来,“还有别的吗?”
“刘海龙说他过两天把地址给咱们送过来,还问咱们送的是什么东西,他好提前跟他舅那边说一声。”
“你跟他说了没有?”
“我没说,等你定。”阿遥淡定:“东哥,咱们到底送什么啊?我都不知道,咋跟人家说?”
林耀东笑了笑:“这两天我就准备,弄好了让大河送过去就行,你跟他们说今年送点不一样的,让陈老板放心等着。”
阿遥嗯了一声,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耀东站起来,把铺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和阿遥一起离开。
“明天大河来了你跟他说一声,我可能不在铺子里,让他装好货就赶紧出发,别耽误。”
“东哥你明天有事?”
“嗯,后天一早出海,明天得准备准备。”
阿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出海?东哥你要去捞皇带鱼了?”
“别瞎嚷嚷。”林耀东瞪了他一眼,“就是想出去试试,不一定能捞着。”
“我靠!”阿遥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还是藏不住,“东哥你要是捞着了,那可得给我留一块尝尝鲜,我还没吃过皇带鱼呢。”
“想得美。”林耀东推了他一把,“我正打算靠着皇带鱼回一波血呢,不过铺子上的虾干你可以随便吃。”
林耀东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家走,县城的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了,路灯昏暗,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斑。
经过运输公司门口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几辆大卡车停在院子空地上。
林耀东的车速放慢了一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运输公司看上去没被举报信的事情影响,林耀东也放心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高远还没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旁边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放着歌。
“爹,还没睡呐?”
林耀东把自行车支好,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林高远没说话,把烟头在地上掐灭了,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林耀东知道他爹不说话的时候,要么是在想事情,要么是不高兴。
现在他爹看这样子,多半是后者。
“爹,我跟你说个事。”
“我跟沙埕村的沈国红说好了,后天跟他一起出趟海。”
林高远的动作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了回去,转头看着林耀东:“出海?”
“嗯,就是出去转转。”
“转转?”林高远皱着眉头,“你的铺子生意不做了?好好的出什么海?”
“船太久没动了,我想开出去跑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林高远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林耀东身上移开,看着他家船的方向。
“东子,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一直保养着,没什么问题。”
林高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种隐隐的抵触。
“爹,我知道你保养得好,但光在原地发动不够,得到水里跑起来才知道有没有毛病。”林耀东耐心地解释,“万一哪天要用的时候才发现问题,那不是耽误事吗?”
林高远没有再反驳,但他也没有点头同意,毕竟这船好久没动了,他心里也没底。
两人在院子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的声音换成了天气预报。
「未来几日,我县天气晴好,东南风二级,气温25℃……」
“你想出去就跑一趟吧。”林高远终于开了口,“船上的东西我之前都收拾过了,救生衣、缆绳、灭火器都在原来的地方。”
“你出海的时候自己检查一下,发动机水箱的冷却液我刚加过,电瓶应该也有电,你明天最好再打着火听听声音。”
林耀东松了一口气,“爹,我知道。”
“还有。”林高远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儿子,“沈国红那人我听说过,捕鱼技术是不错,但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到了海上别逞能,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我知道。”
林高远又沉默了一会儿,关掉收音机,转身进了屋。
林耀东以为父亲去睡觉了,刚想起身也回屋,林高远却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救生衣
那救生衣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没有破损,带子也都齐全。
“明天把这个带上,放在船上,别嫌麻烦。”
林高远把救生衣递给林耀东,“万一掉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林耀东接过救生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爹,你早点睡。”
林高远摆了摆手,转身进屋去了。
林耀东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他想到皇带鱼的事情。
不是单纯地想怎么能捞到它,而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真捞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在这上头多投入一些?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太靠谱。
皇带鱼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指望靠它发财,跟指望买彩票中奖差不多,不现实。
生意还是得要靠稳扎稳打。
一天一天的收货、送货、卖货,把流水跑起来,把口碑做起来,这才是正道。
皇带鱼可以当成一个添头,但不能当成主业。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五点多就醒了,他现在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晚上八点半就上床哄会儿孩子,到九点看村里收购站的账本,然后再和媳妇儿温存一会儿,然后就睡觉。
所以一天还是能睡七个多小时,有时中午在铺子上也能眯一两个小时。
他起床的时候,林高远已经在院子坐着,明显是要等他一起去码头。
“爹,你这么早。”林耀东套了一件外套走出来。
“睡不着,起来看看。”林高远指了指,“是不是现在就要去那边了?”
“啊。”林耀东答道,接着父子二人一起出门去码头。
到码头泊船的地方,林高远指了指船上一条细纹。
林耀东走过去,蹲下来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船舷的侧面,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概有手指那么长,在木板的接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