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门口?那儿能停车吗?”
“停一会儿没事,我就摆在外面的空地上,不进里面去。”
管师傅把车开到市场门口的空地停好。
林耀东跳下车,掏出钥匙打开了车厢门。
一股冷气从车厢里涌出来。
塑料大桶稳稳当当地立在车厢最里面,桶里的冰水已经有点浑了,但温度还够低,章鱼身上的灰白色皮肤在浑浊的水里若隐若现。
“管师傅,帮我搭把手。”
两个人把大桶从车厢里搬了出来,放在市场门口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这块空地是市场外面的一个拐角,人流量不小,但又不至于太挤,正好合适。
章鱼一出水,周围经过的人就停住了脚步。
一百七八十斤的章鱼摊在桌子上,八条腕足从桌子边缘垂下来,最长的那两条几乎拖到了地上。
最先停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人。
他手里提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条带鱼和一些小黄鱼。
看到桌子上的章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又一个人停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五分钟,林耀东的桌子前面就围了二三十号人。
“这是章鱼吧?”
“章鱼?你见过这么大的章鱼?”
“可不是章鱼嘛,你看那八条腿,不是章鱼是什么?”
“我吃了三十年的海鲜,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章鱼。”
“这玩意儿得多重啊?”
“少说一百五十斤。”
“不止,我看得有两百斤。”
“别扯了,两百斤的章鱼,那不得成精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市场门口的那条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林耀东站在桌子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打量着人群。
这些人里,有普通老百姓,也有穿着体面的商贩,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做海鲜生意的老板。
林耀东清了清嗓子,“各位让一让,让一让,这东西不是用来围观的,是卖的。”
“卖的?”人群里有人笑了,“这玩意儿谁买得起?”
“多少钱啊?”
“一百八。”林耀东报了个数。
“一百八?”那人笑了,“一百八十斤,一块钱一斤也才一百八,你这是按块算还是按斤算啊?”
“按斤。”
“那多少钱一斤?”
林耀东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四十来岁,看起来是个做生意的。
“你出多少?”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老板有意思,我问你多少钱一斤,你反过来问我出多少?”
“这东西是稀罕货,我没法定价,你觉得值多少就出多少。”
林耀东这话一出来,人群又议论开了。
“这老板行啊,让他们自己喊价。”
“这不是跟拍卖似的吗?”
“稀罕货当然得拍卖,你爱买不买,反正就这一只。”
“有道理,有道理。”
人群里有人开始出价了。
“我出一块钱一斤。”
一块钱一斤,一百八十斤就是一百八十块钱。
林耀东没说话。
“一块二!”另一个人加价了。
林耀东还是没说话。
“一块五!”
“一块八!”
价格慢慢地往上涨,但涨得不算快。
林耀东心里大概有个预期,这东西他想卖到三块钱一斤左右,也就是五百多块钱。
这绝非漫天要价,而是省城这个大市场里,有钱的人多的是,尤其是做海鲜生意的那些老板,几百块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他需要耐心等真正识货的人出现。
“两块!”
人群里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林耀东顺着声音看过去,出价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
那人推开前面的人,走到桌子前面,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桌子上的章鱼。
“老板,这章鱼你从哪儿弄来的?”
“海上。”林耀东还是那两个字。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林耀东一眼,笑了笑,“我是问在哪个海域捞的。”
“这个抱歉,我们是渔民,具体坐标不方便说。”
中年人没再追问,伸出手摸了摸章鱼的一条腕足,感受了一下肉质的弹性,又翻过来看了看吸盘的状况。
“品相不错,保鲜得也好,就是脑袋上有几道砍伤,还有两个钩子洞,稍微影响卖相。”
林耀东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这人是个行家。
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最多看看大小和重量,但这个人不但仔细检查了伤口的状况,还注意到了钩子洞的位置和深度。
“两块,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中年人直起腰,看着林耀东,“你要是觉得行,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林耀东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两块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这么快就答应。
“两块二!”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中年人看到老头儿,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金师傅?”中年人的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点忌惮,“您也来了?”
“路过,路过。”
老头儿笑呵呵地走到桌子前面,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