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水产公司,金德旺,业务经理。
名片上的字是烫金的,摸上去有凹凸感,在那个年代算是很讲究的东西了。
“谢谢金师傅。”林耀东把名片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金德旺问。
“林耀东。”
“林耀东。”金德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管师傅发动了车,白色的面包车汇入路上的车流,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耀东看着那辆车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
管师傅没急着打火,转过头来看着林耀东。
“林老板,你这一趟赚了不少吧?”
林耀东拍了拍钱包,没具体说数额多少。
但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账,五百八十块钱,减去八十,净赚五百块整。
如果再算上运费和其他零碎开销,满打满算也能落下四百五六十块钱。
“管师傅,运费多少钱?”
“说好的,五十。”
林耀东从钱里数出五十块钱,递给了管师傅。
“这是你的运费。”
管师傅接过钱点了点,“林老板爽快,以后用车直接找我。”
“一定。”
管师傅发动了车,车子缓缓地驶离了海鲜市场。
林耀东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管师傅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林耀东知道这次是真的尝到了甜头,也看清了门路。
省城的市场比他们县里的市场大太多太多了。
在这里,稀罕货永远不愁卖不出去,只愁没有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找货,找那种县城里没有的、省城人愿意花大价钱买的稀罕货。
皇带鱼也好,巨型章鱼也好,这只是个开始。
管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哼起了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心情不错,跑这一趟不但赚了五十块钱的运费,还看了一场好戏。
车子在省道上开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管师傅打开了车灯,两道黄色的光柱照在路上,把坑坑洼洼的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林老板,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安排?”
“先把货卸了,然后回家睡觉。”林耀东把烟掐灭,“明天一早还得去码头,跟沈大哥他们说一声,下次出海的时间定一下。”
“你跟那个船主关系不错?”
“还行。”林耀东想了想道,“他那个船不错,马力大,船体结实,能跑远海。”
“你打算继续跟他合作?”
“对。”林耀东点了点头,“只要能找到好货,分他一些钱也无所谓,反正大头在我这儿。”
管师傅笑了笑,“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林耀东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神。
“管师傅,到了县城先去我铺子,货卸完了我再回去。”
“行。”
车子进了县城,街道上的路灯照着两边的梧桐树,树影在路面上晃来晃去。
这个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下夜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还有一两个摆夜摊的,在小巷口支着炉子卖烤红薯。
管师傅把车开到林耀东铺子后面的小巷里,熄了火。
阿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揉着眼睛看着林耀东。
“东哥,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章鱼卖了多少钱?”
林耀东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够咱们喘一大口气的。”
阿遥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问。
“阿遥,明天一早跟我去趟码头。”
“去码头干嘛?”
“找沈大哥商量一下下次出海的事儿。”
“下次啥时候?”
“越快越好。”林耀东把抽屉锁好,钥匙放进口袋里,“趁着最近的运气好,让他们多跑几趟。”
两人说话间,推着自行车出了铺子,往家走。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
乡间的小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自行车前轮那块小反光板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林耀东骑着车,阿遥跟在后面,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
“东哥,你说沈大哥他们下次出海能弄着啥?”阿遥在后面喊。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空手回来的。”林耀东头也没回,“上次我跟他们说了,什么稀奇捞什么,不稀奇的东西不值钱,别费那个油。”
“也是。”阿遥嘿嘿笑了两声,“咱们上次那条皇带鱼,听说省城那边卖了之后还上了报纸呢。”
“上报纸了?”
“我听隔壁麻棉公司的人说的,说省城的晚报上登了,叫什么深海巨怪之类的,反正挺唬人的。”
林耀东笑了笑,没当回事。
路两边是黑漆漆的庄稼地,玉米杆子一人多高,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远处的村子零星亮着几盏灯,犬吠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再往前骑十来分钟,过了前面那座小石桥,就到他们村的地界了。
正想着,前面路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过来,晃得林耀东睁不开眼。
“嘿!嘿!停下停下!”
有人扯着嗓子喊。
林耀东捏了刹车,单脚撑地停下来。
后面的阿遥差点撞上来,歪歪扭扭地刹住车,嘴里骂了一句。
手电筒的光在林耀东脸上扫来扫去,晃得他眼睛生疼。
“关掉。”林耀东眯着眼警告道。
对面没人关手电筒,反而又亮了两道。
三个人影从路边的玉米地里钻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路中间,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三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当时最时兴的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敞开着。
中间那个头发最长的,嘴里叼着根烟,歪着脑袋打量林耀东和阿遥。
三个人手里都没拿家伙,但那种吊儿郎当的架势摆得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