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想往上走,不容易。想站著往上走,更不容易(1 / 2)

第102章想往上走,不容易。想站著往上走,更不容易

“咚!”

马爷將药碗搁下,碗底磕在木桌上。

屋里只一盏油灯,火苗跳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

“你想往上走,这个心思,我懂。”

“小管事那位置,盯著的人,不止你一个。”

严崢没接话,只看著油灯的火苗。

马爷继续道:“可你想过没有章承禹为何迟迟不动孙长庚”

“他在等。”

“等什么”严崢道。

“等一个由头。”

“等一个能让总舵那边挑不出理的由头。”

“孙长庚这些年,捞是捞,可帐面上做得乾净。”

“赵柄成那封绝笔信,脏水泼得狠,但终究是死人写的。”

“死无对证的事,章承禹若单凭这个就动他,总舵那边,孙长庚的靠山,未必服气。”

严崢眉头微皱:“那孙长庚这关,就过不去了”

“过得去,也过不去。”

马爷起身,走到灶台边,拎起茶壶,又倒了两碗凉茶。

一碗推给严崢,一碗自己端起来,在手里转著。

“章承禹要的,不是孙长庚死。他要的,是码头这块肉,能安安稳稳吃进嘴里。

孙长庚若是识相,自己把这些年捞的吐出一部分,再替章承禹背些黑锅,兴许能保住位置。

但权力,肯定要大削。”

“那他若是不识相”

“那就得有人递刀。”

马爷放下茶碗,“一把让章承禹能名正言顺砍下去的刀。”

严崢缓缓开口:“孙长庚今日找我,说想让我当他的左膀右臂。这算不算————递刀的机会”

马爷笑了,笑得有些冷:“他那是病急乱投医。

你是赵柄成死后才冒头的,又在章承禹那儿掛了號,底子还算乾净。

孙长庚拉拢你,是想借你的乾净,洗他的脏。”

“那这刀————我递是不递”

“递,但要递得巧。”

马爷凑近了些,油灯的光映著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隱在暗处。

“孙长庚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功劳。

能让他在大管事面前挺直腰杆的功劳。

赵柄成那摊子烂事,他是撇不清了,但若是能另立新功,將功补过,章承禹兴许能抬抬手。”

严崢心中一动:“新功”

“码头上下,能让总舵看得见的功劳,无非那么几样。

香火钱收得足,劳役安排得顺,江中太平无事。”

马爷顿了顿,“前两样,孙长庚这些年早做尽了,再折腾也显不出什么。

倒是第三样————”

“江中的事,咱们如今插不上手。”

“谁说非得是江中”

马爷坐回椅子。

“今日牛石头那事,你做得对。

工食分发,看似小事,可底下的力役若是吃不饱,怨气积起来,迟早要出乱子。

你让牛石头接了这差事,是安了他们的心。”

严崢点头:“九哥也说,这几日力役们的怨言少了许多,巡江手没有之前那么飞扬跋扈。”

“李九”

马爷转头看他,“孙长庚提拔他做了力役头目,是不是”

“是。孙管事说九哥办事老道,能镇住场子。”

“那是孙长庚在收买人心。”

“李九跟你走得近,提拔他,既是给你面子,也是做给底下力役看。

瞧,跟著严崢的人,有前途。”

严崢默然。

马爷继续道:“不过李九这人,倒是个实在的。他做力役头目,比那些油滑的强。

你若是想做事,可以从他那儿下手。”

“做什么事”

“能让力役们日子好过些,又能让上头看得见的事。”

马爷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里屋。

窸窸窣窣翻找一阵,捧出个油布包来。

布包解开,里头是一叠泛黄的纸。

纸已经脆了,边缘卷著,上面用炭笔画著些图样。

马爷將纸铺在桌上,油灯移近。

严崢凑过去看。

纸上画的是些器具。

有带齿的耙子,有分叉的鉤子,有装了木轮的小车。

图样旁还標註著尺寸,用法。

“这是————”

“明远留下的。”

马爷的声音低下去,那只独眼盯著图纸。

“明远哥”

“他生前,脑子灵光。”

马爷伸手,指腹拂过图纸上的一道线,动作很轻。

“那会儿码头力役,多是下江清理阴草淤泥。你也干过,知道那活儿的苦。

人泡在江里,徒手去拔那些缠人的水草,一泡就是几个时辰。

十个人下去,总有两三个上不来。

不是被阴草缠住溺死,就是被水底什么东西拖了替身。”

严崢点头。

他刚来码头时,也做过这活儿。

江水阴寒刺骨,水草滑腻难握,底下还藏著不知名的东西,拽你的脚。

“明远看了,就想弄些小玩意。”

马爷指著图纸上那把带齿的耙子,“这耙子,齿是铁的,齿尖开了刃。

下江时带著,不用弯腰去拔,一耙子下去,能扯断一片阴草。

省力,也安全些。”

又指向那个分叉的鉤子:“这是捞尸用的。以往力役下水捞尸,得靠近了才能捆尸,危险。

这鉤子甩出去,勾住了往回拉,人不用近身。”

还有那装了木轮的小车:“淤泥挖上来,得用人挑。这小车装了轮子,一次能拉三四筐。”

严崢看著这些图纸,心中震动。

这些器具並不复杂,但每一样,都切切实实对准了力役们最苦最险的环节。

“那————后来呢”他问。

马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做了几件样品,找当时的力役头目试。头目看了,说好,报给了管事。管事也觉著有用,往上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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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然后”

马爷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然后就没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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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崢盯著图纸上那把耙子。

齿尖开刃,柄是硬木的,画得很仔细。

“耙子————怎么会断”

马爷没回答,只將那叠图纸慢慢捲起来,重新用油布包好。

“你现在问起这些,是也想弄”

严崢頷首:“若是这些东西真能成,力役们的伤亡少说能减三成。这是实打实的功劳“”

马爷摇头,“阿崢,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码头上下,真在乎力役的死活”

他身子前倾。

“我告诉你,漕帮日日都要力役劳作,不是为了清江,不是为了运货。是为了让他们没这么多想法!”

“人一旦吃饱了,閒了,就会想事。一想事,就要变。一变,这码头就不稳了。”

“明远那些小玩意,好是好,可若是推行开了,力役们省了力,多了空閒,他们会想什么